独善其身？
叛仙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二柱一行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陈二柱，本仙劝你省省力气。这世间万物，皆逃不过魔主的吞噬。九天早已破灭，道尊早已陨落，你带这几百万蝼蚁折腾，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微微抬手，指着陈二柱的小腹：“把大荒残碑和封天铁盒交出来，归顺真魔界。本仙可以向魔主请命，保你肚子里那几百万凡人一条贱命，让他们在魔域里当个圈养的血食奴隶，好歹能苟活下去。”
陈二柱单手按在腰间斩天魔刃的刀柄上，抬眼看着眼前的叛仙，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修仙，若只是为了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长生苟活，那这仙不修也罢。”
陈二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生灵立于天地之间，贵在守本心、存大义。你舍弃尊严，给魔物当狗，活了亿万年，和圈里等着挨宰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叛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里的魔光剧烈闪烁。
“冥顽不灵！本仙给过你活路，既然你想死，本仙就成全你！”
叛仙怒喝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魔化的白色拂尘。他猛地一挥，千万道由魔气凝成的黑丝爆射而出，打入忘川虚流之中。
“哗啦！”
河水剧烈翻滚，几十只刚刚被死气污染的庞大游魂强行被他拉出水面。黑色的魔丝缠绕在游魂身上，瞬间将他们炼成了一座阴森的虚流魔阵，带着遮天蔽日的死气，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当！”
白峰跨步上前，死黑色的断剑破空而出。
大罗斩道剑意化作一道无形的黑芒，正面切在漫天魔丝上。剑意与魔化仙法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强烈的余波把地面的黑色泥土层层刮起。
柳冰晶双手向下一按，太阴冷气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将靠岸的忘川河水瞬间冻成灰色坚冰，强行切断了魔阵与虚流的能量连接。
莫无忧大吼一声，身形如同一座小山般冲了出去。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凭借着先民荒神肉身，迎着漫天的魔术轰炸硬生生撞了过去，一拳砸向叛仙的胸口。
然而，这尊叛仙毕竟曾是九天仙界的大罗金仙。
他深谙上古仙家手段，哪怕身躯魔化，出招手段依然极其老辣。每当白峰的剑意或莫无忧的重拳在他身上留下伤口时，他便挥动拂尘，从河底下抽取大量的魔化水汽，转瞬之间就把自身的伤势修复如初。
“轰！轰！轰！”
双方在忘川岸边激烈交锋，打得虚空大面积塌陷。
久战之下，叛仙占着上古仙法的底蕴和忘川虚流的补充，渐渐将白峰三人逼得不断后退。白峰的肩膀被魔丝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莫无忧胸口的荒神纹路也在不断闪烁，柳冰晶凝结的太阴坚冰更是层层炸碎。
陈二柱站在后方，一边分出神识稳固太极内天地，防止战斗余波震伤凡人，一边死死盯着叛仙的每一个动作。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陈二柱靠着太极眼的洞察力，忽然敏锐地注意到，每当这尊叛仙调动魔气痛下杀手时，他眼眶深处的黑色魔光都会剧烈颤抖一下。在他的神魂最核心处，始终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正道本心，并未被这亿万年的魔气彻底磨灭。
陈二柱双眼微凝，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直接拔刀冲上去厮杀，而是向前一步，单手按在胸口，将小腹内的人道道韵缓缓引了出来。
“翁——”
赤红的人道光辉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
陈二柱催动人道长河的水位，以纯粹的意志力为媒介，将人道长河里记录的过往记忆，投影在了忘川虚流的上空。
半空中，光影交错。
那是一幅幅浩大的画面：九天仙界曾经的盛世，仙山耸立，万仙来朝，苍生安居乐业。接着，画面一转，显现出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少修士，在师门长辈面前叩首立誓，誓要斩尽世间邪魔、守护天下苍生。
那正是眼前这尊叛仙年少时的模样。
投影画面在虚流之上缓缓流动，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清晰地展现出来。
原本挥动拂尘、正要痛杀莫无忧的叛仙，动作突然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画面，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年少自己，混浊发黑的眼珠里露出了极度挣扎与痛苦的光芒。
“不……不要看了！关掉！给本仙关掉！”
叛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体内的魔功因为心神大乱而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招式停滞，漫天魔丝轰然溃散。
白峰本已提剑冲到叛仙身前，断剑距离叛仙的喉咙只有半寸，见对方突然收手发疯，白峰眼神一沉，强行收住了剑锋，没有趁人之危。
叛仙抱着脑袋从半空摔落在地上，把黑色的土地撞出一个大坑。
他蜷缩在坑里，痛苦地抠着自己的头皮，身上的黑气与仙光疯狂交织、碰撞。
当年秘辛在这一刻彻底揭开。
他当年背叛九天道尊，根本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永生力量。当年魔物入侵，抓走了他满门上百名亲传弟子，魔头当着他的面，将弟子们的肉身一寸寸剥离，以性命要挟他交出阵图。
他一时软弱，选择倒向魔界。
可当他交出阵图后，魔物依然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弟子全数屠杀，并将他炼成了魔傀。
这亿万年来，他苟活在这忘川虚流边，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无尽的愧疚与痛苦折磨之中。他用凶残掩盖悔恨，试图说服自己抗争是徒劳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啊——！”
叛仙仰天惨叫。
他神魂深处，魔主当年设立的血色禁制察觉到了他的叛意，瞬间发作。无数条血色的锁链从他皮肉下钻出来，像剧毒的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魂，带来万虫噬魂般的剧痛。
叛仙浑身大面积渗出黑血，可他那双混浊的眼里，那一丝属于人族的清明却越来越亮。
“本仙……是九天仙界……天枢真人……”
他颤抖着从泥坑里站起来，看了一眼陈二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变成魔骨的手掌。
“道尊……弟子对不住您……对不住天下苍生……”
天枢真人发出一声绝望而解脱的惨笑。
他没有再攻击陈二柱，而是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残余仙力，强行逆转周身经脉！
“给本仙……滚出去！”
他两只魔骨大手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硬生生将根植在神魂最深处的那道魔主禁制抠了出来，当场捏得粉碎！
“砰！”
随着禁制碎裂，天枢真人的身躯也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解。
黑色的魔气迅速从他身上剥离、消散，露出了里面干枯如柴的苍老身躯。
天枢真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艰难地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古朴玉符，用力掷向陈二柱。
“这是……渡境玉符……”
天枢真人的声音快速衰弱下去，脸色却恢复了人族应有的红润：“山门大阵……需此符开启……后世人……替本仙……看一眼人道大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