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善其身？
话音落下，天枢真人的身躯化作漫天微弱的光点，消散在忘川虚流的狂风之中。
陈二柱接住降落的渡境玉符，看着光点消散的地方，沉默良久，向着虚空微微躬身一礼。
“走，去开山门。”
陈二柱收起玉符，转身走向黑土地尽头。
借助渡境玉符的力量，陈二柱同时引动体内的兽皮星图与大荒残碑。
三者在这一刻爆发出强烈的鸣响。
前面的虚空迷雾像水流一样向两侧退开，一座宏伟至极的庞大山门，缓缓在虚空之中显现出来。
山门高达几千丈，整块山体都是由极为罕见的太古玄玉雕琢而成。虽然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无数风化的痕迹，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威严大气。
山门的横梁上，刻着六个苍劲有力的古老篆字：
【封魔·守民·持道】
篆字内部蕴含着九天道尊当年留下的规则力量，哪怕历经亿万年时光，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山门外围，一层层上古护山大阵的阵纹相互交错，运转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陈二柱将渡境玉符按在山门的凹槽处。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太古玄玉山门，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后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山门刚刚打开，一股丝丝缕缕的发黑气流便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那气流带着刺鼻的腥臭，隐隐伴随着万千生灵噩梦中的尖叫。
“是梦魇魔气。”
清风道童脸色一变，急忙掩住口鼻：“当年大魔之战，有一尊远古魔魇被道尊封印在遗境深处，看来这亿万年来，魔魇的气息已经渗透出来了。”
陈二柱眼神微凝。
这梦魇魔气极为诡异，专挑生灵心中的弱点渗透。
他不敢大意，依旧将几百万凡人死死封在太极内天地里，同时催动大荒残碑，将内天地的入口加固了数层。
“大家小心，随我进去。”
陈二柱握紧斩天魔刃，率先跨过了山门。
白峰、柳冰晶、莫无忧和清风道童紧随其后。
山门之后，是一方独立存在的庞大小世界。
这里有高耸入云的山峦，有干涸的瀑布与古柏，旧时九天道尊闭关修炼的殿宇楼台耸立在群山之间。
然而，整片遗境死寂一片。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阶梯上布满荒草，曾经的仙家池塘早已干涸，露出开裂的淤泥。漫天的灰色梦魇魔气像浓雾一样笼罩着山林，让人视线受阻。
众人顺着落满荒草的石阶向上攀登。
沿途随处可见道尊当年亲手留下的石刻。
石刻上没有仙法神功，只有一行行关于两界分隔的思考，关于如何保全底层凡人的演算。字里行间，充斥着一位上古至尊对人族命运的沉重担忧。
“道尊当年……真的尽力了。”莫无忧看着石刻，低声说道。
众人一路向上，终于来到了位于群山之巅的封天主殿面前。
主殿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门关得死死的。
当陈二柱抬脚踏上主殿前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嗡！”
整座主殿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红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规则力量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陈二柱等人的神魂。
清风道童惊呼道：“这是主殿的第一道试炼——红尘凡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股规则力量已经将他们的神魂强行扯入了试炼空间。
红尘凡劫，不问修为高低，不论肉身强弱。
试炼要求所有人必须放下一身大罗仙力与强悍肉身，重历凡俗一世，体验凡人的生老病死、苦难悲欢，以此来检验修行者是否还记得护持苍生的初心。
陈二柱只觉得眼前景象剧烈扭曲。
他体内的太极力量、大罗肉身、斩天魔刃，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强行封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普通少年，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倒在一片干涸的庄稼地里。
周围到处是饿死的灾民，天空阴沉，远处的村庄正在冒着滚滚黑烟。
战乱、饥荒、瘟疫、魔物肆虐。
陈二柱在这个凡俗世界里，重新体验到了凡人的弱小与无力。
他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没有搬山填海的力量。面对冲进村子的低级魔物，他只能拿着生锈的柴刀，用瘦弱的身体挡在乡邻面前。
幻境中的岁月流转极快。
数十载光阴匆匆而过。
陈二柱在这个世界里娶妻生子，看着乡邻在饥荒中死去，看着亲人在病痛中挣扎，看着村庄一次次被战火撕碎。
他拼尽全力，用凡人的血肉之躯去与命运搏斗，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能保护的人屈指可数。
大部分生灵，依然走向了死亡。
就在他老态龙钟、躺在破庙泥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虚空中突然降下一道诱惑的声音：
“陈二柱，凡人皆苦，生命脆弱如蝼蚁。你拼尽一世，又能救得了谁？”
“放弃吧。只要你点头，舍弃对这些蝼蚁的执念，本座赐你独善其身，让你在幻境中得享永恒长生，再无病痛灾祸。”
躺在泥地上的陈二柱，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他看着破庙外那些正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平静的微笑。
“独善其身？”
陈二柱用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老子修行的本意，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活得好。”
“凡人确实弱小，确实脆弱。但他们会种地，会盖房，会为了保护孩子去和野兽拼命。他们的骨头，比仙人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