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的天堂

　　阿斯特拉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披风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这件披风，我很早就想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很久的东西。

　　“从拳法交流会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科技局里，谁也不见，我知道你那时候心里不好受，也不想在那个时候拿这些东西去刺激你，所以就一直等，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记得和泽塔在地球上的时候吗？你看着贝蒙斯坦他们披着披风，跟我说，你自己都没有一件披风。”

　　他看着希迪玥，语气认真而郑重。

　　“现在，我把这件披风送给你，它不只是一件披风——也是我对你的认可，小玥，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孩子了，你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战士。”

　　风从悬崖边吹过来，吹动希迪玥身上的白色披风，布料在她身后猎猎翻飞，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希迪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披风，看着右肩那枚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的星徽，风吹过来，披风的边角轻轻拍打她的小腿，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

　　她没有想到。

　　在泽塔地球上的时候，她那时候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有披风”，说完就忘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阿斯特拉记住了。

　　他记了这么久。

　　从地球到光之国，从拳法交流会到她把自己关在科技局里的那些日子——他一直记着，一直等着，等到她真正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战士，才把这件披风拿出来。

　　希迪玥抬起头，看向阿斯特拉，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晰。

　　“当时随口一说的话…师父竟然还能记住。”

　　她顿了顿，然后深深弯下腰去，朝着阿斯特拉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在银之广场上那一躬还要沉，还要认真。

　　“谢谢师父。”

　　她的声音从弯腰的姿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动，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未知宇宙。

　　这颗星球的空气是潮湿的。

　　不是那种雨水过后的潮湿，而是一种从地表深处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湿润——像是整颗星球都被泡在一口巨大的蒸笼里。

　　雾气从地面的岩缝间缓缓升腾起来，贴着地表流动，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把视野里的一切都裹在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质感里。

　　地表是荒芜的。

　　没有树，没有草，入目所及全是岩石——灰褐色的、暗红色的、被水汽侵蚀出蜂窝状孔洞的岩石，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

　　可是这些岩石并不光秃，它们的表面、缝隙、背阴处，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蘑菇。

　　大大小小的蘑菇。

　　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簇一簇地挤在岩缝里，菌盖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在雾气里泛着微弱的荧光；有的比人还高，菌盖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伞盖下沿垂着细密的菌褶，时不时有孢子从上面飘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发酵般的菌菇气味，温热而潮湿，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温水。

　　这里是蘑菇的天堂。

　　两道身影在岩石和巨菇之间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落脚，确认脚下不是会发出声响的脆菌、不是会陷进去的软菌毯，才把重心移过去。

　　一个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另一个身影跟在后面，步子更轻，更谨慎，几乎是贴着前者的背影在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他们在躲。

　　躲得很小心，很专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可是——

　　“他们在这——！！！”

　　一声尖锐的叫喊突然从前方一块巨岩后面炸开。

　　那声音又细又高，在雾气弥漫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周围几株矮蘑菇的菌盖猛地收缩，喷出一团团孢子。

　　两道身影猛地抬头。

　　前方的巨岩后面转出来一个小个子外星人，他的脖子处顶着一朵蘑菇——一朵不小的蘑菇，菌盖是暗红色的，上面散布着白色的斑点，菌柄从他的颈侧长出来，像是和他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他们在这！我找到他们了！”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圈人。

　　几个外星人悄无声息地，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他们像是已经跟踪了很久。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处都长着一朵蘑菇——菌盖是暗红色的，带着乳白色斑点，大小不一，却都从颈侧或后颈处生长出来，菌褶时不时地翕动一下。

　　被围住了。

　　两道身影对视了一瞬。

　　然后，一个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横身挡在了另一个身影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很果断，然后，他的右手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个召唤器。

　　他握住召唤器，一把将它从腰间拿了出来，举到身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哥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