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往回走的路上，老四一边走一边舔糖，舍不得嚼。老三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老二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陆卫东走在他娘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问：“娘，咱家以前也这么赶集吗？”
他娘说：“咋不赶？你小时候，我每次都带着你。你坐在推车上，我推着，一路走到镇上。那时候咱家穷，买不起糖，你就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吃，眼巴巴的。我看了心疼，回去跟你爹说，你爹说，下回多卖点鸡蛋，给孩子买块糖。”
王淑芬在旁边听着，悄悄看了陆卫东一眼。
陆卫东没说话。
他娘又说：“后来你大了，去当兵了。再后来，去了东北。你爹每次赶集都念叨着当时太穷，没有给你买上水果糖。”
陆卫东眼眶有点热。
他娘拍拍他的手，说：“这回你们回来，你爹高兴坏了。”
王淑芬在旁边说：“娘，以后我们争取多回来。”
他娘看着她，眼里有了泪花，说：“好，好。”
回到家里，他爹还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接过篮子，往屋里拎。
老四跑过去，举着手里的糖说：“爷爷，奶奶给我买的糖！”
爷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甜不甜？”
老四说：“甜！”
中午饭是他娘蒸的大包子。五花肉切丁，配上粉条、白菜、韭菜，馅儿调得香喷喷的。包子皮是发面的，可喧腾了，咬一口直流油。
老四吃了三个，还想吃。奶奶笑着说：“别撑着了，晚上还有呢。”
吃完饭，孩子们在炕上睡午觉。陆卫东和王淑芬坐在院子里，跟他爹一起抽烟喝茶。
太阳晒着，知了叫着，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他爹抽着烟，忽然说：“明天去哪儿转转？”
陆卫东说：“想去地里看看。”
他爹点点头，说：“好。咱家的地，就在村东头。”
他顿了顿，又说：“你奶奶的坟，也在那边。明天去看看。”
陆卫东说：“好。”
王淑芬说：“我也去。”
他爹看着她，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就那么在太阳底下坐着。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他爹的一个老伙计，姓王，叫王老六，跟爹从小一起长大的。
王老六进门就喊：“卫东回来了？让我看看！”
陆卫东站起来，王老六上下打量他一番，说：“瘦了，黑了，但精神了。在东北干得咋样？”
陆卫东说：“还行。”
王老六说：“听你爹说，你现在是公安了？抓坏人的？”
陆卫东点点头。
王老六竖起大拇指，说：“好！咱村也出人才了。”
他坐下，跟他爹聊起村里的事。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谁家的闺女出嫁了，谁家的老人走了，谁家的地被人占了。家长里短的，说了半天。
陆卫东在旁边听着，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王老六走的时候，拉着陆卫东的手说：“卫东，你在外头好好干。有啥难处，回来。咱村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陆卫东点点头。
天黑了，他娘又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孩子们睡了。陆卫东和王淑芬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着明天的事。
王淑芬忽然说：“卫东，咱娘真好。”
陆卫东说：“嗯。”
王淑芬说：“她给我扯的那身布，我舍不得做衣裳，想留着。”
陆卫东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柔柔的。
他说：“做吧。娘给你的，你就做了穿。”
王淑芬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奶奶的坟，他已经好多年没去了。
明天，得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