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蒂尼姆大停电（三）

　　戈尔丁其实还不能确定她要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已经让她的眼神严厉起来：“茉莉？”

　　“我读过您的作品……我指那些关于伦蒂尼姆雾都时代的小说。”茉莉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但这些话或许已经在她的心里盘桓许久了，“鲱鱼罐头，童工，尘肺病，还有最早的矿石病……”

　　“一百年前的伦蒂尼姆大停电是为了终结那一切，但这一次呢？这一次好像是为了重温那些本来已经不再存在的事情。”

　　戈尔丁：“茉莉！”

　　但茉莉坚持要说下去：

　　“我在书上读到，伦蒂尼姆是一座要塞，本来是可以自给自足的。但是，这种‘自给自足’，是要建立在工厂正常开工的基础上吧？”

　　“如果我们切断自己的输电线、炸掉自己的工厂，我们还能继续‘自给自足’吗？

　　“伦蒂尼姆什么时候会崩溃呢？等到人们开始挨饿的时候，还是等到这里的感染者跟卡兹戴尔一样多的时候？

　　“我知道我们是维多利亚人。我们应该同入侵我们家园的萨卡兹抗争。但是，但是……”

　　她捂住脸，没有说下去。

　　但海蒂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是人们依然想要活着。想要找回过去的生活。

　　……

　　没有光的夜晚持续了近两个多月，伦蒂尼姆物资的紧张从黑市飙升的价格就可以看出来，人们开始习惯用源石炉，也习惯了把家里的源石粉尘报警器关掉——否则那玩意儿就会响个不停。

　　至于矿石病——谁知道呢？只要不去看医生，就没有人得病。反正黑市快要连监测试剂盒都买不到了。

　　这些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源石炉也可以做饭，炼糖厂的饼干也能填饱肚子，就算真的感染了矿石病，运气好一点的话，直到战争结束也不会死。

　　但是人往往是被许多小事打败的。

　　第三个月，饼干包装里，“制造第二次伦蒂尼姆大停电”的标语下面，开始出现不知道谁写下的小字：

　　“对不起，我们累了。”

　　这些小字越来越多，不仅出现在饼干包装里，还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涂鸦墙上，相比那些号召“大停电”的掷地有声的标语，这些小字不像一场运动倒像一场投降，没有热血沸腾的串联，只有羞耻和疲惫。

　　当会在地下通道切断输电线路的愤怒的工人越来越少，而工厂也在血腥镇压下重新开工，萨卡兹重新掌控了节奏。

　　出乎意料地，萨卡兹没有切断伦蒂尼姆的物资供给——恰恰相反，在工厂开工后，物资的供应逐渐恢复了正常。

　　“大停电”后第五周，源石反应堆恢复发电；第八周，大部分厂区恢复供电；直到第十一周，大部分居民区恢复供电。

　　从城墙上面俯瞰，这座古老的城市恢复了灯火，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光明的开始，还是黑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