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升腾（一）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伦蒂尼姆尽管沦陷，维多利亚毕竟仍然存在，虽然事急从权，但这样的行为很难保证不会在战后遭到追究。

　　“那就册封蒸汽骑士——由亚历山德莉娜殿下。”

　　大家寻找这个声音，发现是格拉斯哥帮的成员、那位有领袖气质的金发女士的同伴。

　　“……什么殿下？”

　　达格达：“维多利亚的王储——”

　　摩根上前半步：“达格达！”

　　“没关系。”维娜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同伴之间的争吵：“如果我的身份在这件事里能有一点作用，那就告诉大家吧。”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里都是自救军的核心成员，参与“密谋”夺回王剑的主力，他们应当可以信任——或许这其实不是重点，她有一种预感，从这一天开始，她的身份将要告诉越来越多的人。

　　她的身份曾经被人叫破，但自从流落街头，还是第一次由她自己来承认。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呢？

　　她不是恐惧责任。小到格拉斯哥帮罩着的街区，大到整个维多利亚，她愿意将任何愿意追随的人纳入狮子的庇护范围。她只是被剥夺了承担这个国家的资格。

　　她也不是为这个身份羞耻。即使公爵们编排的戏剧将最后的狮王塑造为一个昏庸的统治者，一名疯狂的暴君，但她明白那不是真的。父亲只是失败了。他并未对不起这个国家，和他的人民。

　　那是为什么呢？

　　她想起在坎伯兰公爵府走失的那个下午，狮子跟她一起找到了王剑，而贵族们心照不宣地为她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喝彩——从那一天她就模糊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她与那把华丽的钢铁是一样的，只是某种象征。

　　相比成为王座上的象征，她宁可是格拉斯哥帮的老大，实实在在地罩着一条街的人，结结实实地痛揍纨绔贵族。

　　但有的时候这种象征又好像是有力量的。

　　“我是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阿利斯泰尔的女儿。”她说。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老比尔第一个跳起来：“我天……我教过殿下用车床加工零件？”

　　这句话打破了震惊的氛围，有人跟着嚷：“我跟殿下分过一块饼干！”

　　空气再次快活起来。

　　其实在座的大部分人并不明白维娜的身份能带来什么——“册封蒸汽骑士”似乎只是个想当然的提议，但人们就是这么接受了，仿佛他们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面旗帜而已。

　　要一段时间以后，维娜才会意识到，在这个插科打诨一样的时刻，她实际上承诺的，远远不止“册封蒸汽骑士”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