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升腾（二）

　　她终于不再呼唤先祖的时候，这副铠甲也就变成了纯粹的大体老师，不再承载她的感情与期待。

　　又或者是现场的氛围实在让人没有办法产生悲伤的情绪——

　　作为“炼糖厂第一锤”，维娜在老工人的指挥下抡着大锤，她双手握住锤柄，脚跟站稳，腰背发力，大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许多老旧机器不够精细，都需要人工，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博士远程看热闹的形象固定在屏幕上，仿佛一个承载着远古智慧的数字生命，兜帽下面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嘴巴没停过，口里念叨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什么“小锤四十，大锤八十”，阿米娅听到后在一旁偷笑。

　　坎伯兰家的先祖早在百年前就已经下葬，但在阿勒黛的心中，却是在这一刻才得以安息。

　　“永远高洁的坎伯兰”早已经名存实亡，只不过直到拆开这副甲胄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上面并没有寄托着先祖的灵魂。

　　对不起……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向您寻求帮助了。

　　……

　　白铁本来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凭借对海布里区和十一号军工厂无人能出其右的了解，他规划了一条从萨迪恩区地下出发、通过集装箱管道、经由通风口进入工厂物料间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路线，他在图纸上画了又画，反复推敲每一个转角、每一处可能被人发现的节点，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开始执行。

　　执行的过程一度也非常顺利，直到这支“夜探十一号军工厂小队”刚一钻出通风口，就跟一二十个工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通风口的铁栅栏还在头顶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白铁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握着从管道里带出来的手电筒。光束晃过工人们的面孔，照出一张张同样惊讶的脸。

　　W的声音危险地扭曲了：“神不知鬼不觉，哈？万无一失？”

　　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榴弹发射器的握把上。

　　“别开火！”白铁的第一反应是喊出经典台词：“自己人！”

　　W眯起眼睛扫视聚集在物料间的人，想要衡量这些究竟是不是“自己人”——当她发现所有人都握紧了扳手和锤子，甚至已经做出了“投掷”的起手式，才后知后觉“别开火”是对工人们说的，而“自己人”指的是她。

　　W：……

　　“她是萨卡兹。”有人指着W的角。

　　“她是巴别塔的萨卡兹。巴别塔是……”白铁一时说不清楚，“总之，她跟占领伦蒂尼姆的萨卡兹不是一伙的。”

　　白铁本以为要费更多口舌才能解释明白，但工人们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些——汤姆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让白铁踉跄了一步。

　　汤姆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算回来了！他们抓了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