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泡泡（一）

　　“布莱克上校，甲板上风大，你不下来喝杯咖啡吗？”尽管穿着军装，但却身板瘦弱、怎么看都不像军人的菲林，隔着船舱的钢化玻璃，借助通讯器，对甲板上的将领发出邀请。

　　“……斐尔迪南博士，我是军人，不是‘科学顾问’，我要时刻看到前线的情况。”布莱克硬邦邦地回答。

　　“就好像您真的会下令开火一样？”斐尔迪南：“算了吧，我们都知道这是做个样子。开斯特不希望萨卡兹现在就撤出伦蒂尼姆，派人把高速战舰开到卡兹戴尔，不过是想极限施压，在谈判中拿更多的筹码罢了。连维多利亚的公爵都不想保卫伦蒂尼姆，难道哥伦比亚还要冲在前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科学家吗？”布莱克：“你们永远学不会闭嘴，一定要时时刻刻说些不该说的话，以显示自己聪明。”

　　“如果您的意思是我们总是大喊‘皇帝没穿衣服’，”斐尔迪南：“那么我接受批评。”

　　但布莱克不得不承认，斐尔迪南是对的。四个小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后，他终于还是回到了船舱内。

　　布莱克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斐尔迪南已经看完了好几篇论文，现在正研究午饭的菜单。这副闲适的样子难免刺激到了罚站一上午的上校。

　　布莱克：“你又是为什么自告奋勇做军方的顾问呢，博士？”

　　“别叫我‘博士’，这个称谓现在指的是一个特定的人，”斐尔迪南：“落魄的莱茵生命前能量科主任，找一份新工作糊口，这很合理吧？”

　　布莱克发觉自己果然讨厌科学家：“你们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个不停，而在真正重要的问题上又讳莫如深。”

　　斐尔迪南指出：“你骂的好像是克丽斯滕。”

　　布莱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我以为在揭穿克丽斯滕的骗局这一点上，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斐尔迪南把目光从菜单上抬起：“您认为‘弧光一号’是骗局？”

　　“难道不是吗？”

　　斐尔迪南看向窗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敷衍这个问题。几分钟后，他忽然“蹭”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咖啡，论文上的批注被褐色的污渍盖住。

　　布莱克莫名其妙地朝斐尔迪南瞪视的地方看过去——他刚刚才从观察室下来，即使卡兹戴尔有什么动作，萨卡兹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就冲到脸上——然后他也愣住了，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卡兹戴尔正在消失。

　　布莱克拔腿往甲板上狂奔，斐尔迪南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他后边。

　　“消失”是一种非常不准确的表述，哨兵如果这样向长官汇报，必然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此时布莱克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从高速战舰的甲板上看去，偌大的卡兹戴尔城就像一幅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彩色铅笔素描。

　　“这是一种……光学伪装？”斐尔迪南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否认了这种猜想，因为卡兹戴尔不止是从视觉上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来自灵魂熔炉的灼热和浓烟，甚至是源石粉尘。

　　自卡兹戴尔建立以来，在这片荒原上，空气质量警报器上的源石粉尘读数，第一次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