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来

　　回到院子里，厨房的灯果然亮着。

　　锅铲哐当哐当响，油锅滋滋的，饭菜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是家里的味道。

　　大黄狗趴在水井边，看见林深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又跑回水井边趴下，接着打盹。

　　林深走进厨房，林启山正背对着他炒菜，锅里的青菜翻了几下就出锅了，绿油油的，冒着热气。

　　“回来啦？”林启山头也不回，“洗手，马上开饭。”

　　“好。”林深应了一声，走到水井边压了水，洗了手。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辣椒炒肉，一盘清炒毛豆，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中午剩的半条鱼。

　　菜不多，但每样都是林深爱吃的。

　　林启山把菜端上桌，又回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一碗递给林深，一碗自己端着。

　　他在林深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吧，趁热。青菜现摘的，嫩着呢，多吃点。”

　　林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脆生生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他说。

　　林启山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好吃就多吃点，城里的菜哪有家里的新鲜，都是大棚里的，没味儿。”

　　林深点点头，没有接话。

　　舅甥俩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

　　林启山又说起村里最近发生的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孙子，谁家的老房子翻新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林深听着，偶尔插几句嘴，“真的假的？”“后来呢？”“那挺好的”，气氛又暖又踏实。

　　林深好几次想再问问舅舅大学时候的事，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舅舅有点弯的背，就又咽回去了。

　　舅舅已经为他操了太多心，他不想让舅舅为难。

　　“深儿，想啥呢？”林启山见他发愣，停下筷子。

　　林深回过神，笑了笑：

　　“没，没什么，想工作的事呢。”

　　“工作的事回去再想，在家就好好歇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嗯。”

　　林深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林启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外甥心里有事，也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怕说了之后，外甥扛不住。

　　那些事，那些过去，太重了，重到他这个当舅舅的，不忍心让外甥去扛。

　　他能做的，就是把那些事埋在心底，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舅舅。”林深忽然抬头。

　　“嗯？”林启山看着他。

　　“您辛苦了。”

　　林启山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傻孩子，说什么呢。”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吃饭。”

　　林深看着舅舅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发酸。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