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祭祀，夜半冤魂
“可以说，这龙云镇的每一个老人，这镇上的每一块砖瓦，都受过我羲国的恩惠！都欠着我羲国一条命！！”
“所以……”
伏天惨笑一声：
“当我们逃到这里时，我本以为……我本以为这里会是我们的避风港。”
“我以为……他们会念及旧恩，收留我们这群落难之人。”
“可是……我错了。”
“大错特错！！”
伏天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如同厉鬼哭嚎：
“那时的龙云镇镇长，也就是如今这悦来客栈掌柜的父亲！”
“他表面上对我们热情款待，把我们安排在这后院居住，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我们对他感激涕零，甚至把身上仅存的那些宫廷财物都拿出来一部分，想要报答他。”
“可是……那个畜生！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看到了我们的财物，起了贪心！”
“他在那天晚上的酒菜里下了毒！！”
“我们毫无防备，全部中毒倒地，动弹不得！”
“然后……然后那个镇长，带着镇上的一群青壮年，拿着刀斧冲了进来！”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的侍卫一个个砍死！把我们的财物抢夺一空！”
“最后……他们把我们的尸体，装进麻袋，趁着夜色，运到了镇外的那条河边！”
“从山上沿着河流抛尸！伪造成我们是酒后失足落水而亡的假象！！”
“而那些曾经受过我们恩惠的镇民……”
伏天指着窗外，指着整个龙云镇，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他们……他们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反而成了帮凶！”
“那个镇长，为了封口，为了拉所有人下水，把抢来的财物分给了镇上的每家每户！！”
“每一个人！每一个拿起过那带血银子的人！都是杀害我们的凶手！！”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
“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一个人忏悔！他们心安理得地拿着我们的钱，过着富足的日子！甚至还在我们的尸骨之上建起了这后院，用来堆放杂物，用来践踏我们的尊严！！”
伏天再次磕头，血泪纵横：
“我恨啊！！”
“我恨这世道不公！恨这人心险恶！恨这恩将仇报的畜生！！”
“我们死不瞑目！我们的冤魂被困在这里，日日夜夜看着这群仇人逍遥快活！那种痛苦……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难受啊！！”
听着伏天这字字泣血的控诉。
林北玄的神色依旧平静，但他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敲击了一下。
“恩将仇报，唯利是图。”
“这，便是人性啊。”
他在心中轻叹。
这只是凡人国度之间的一件小事，在修仙界看来或许微不足道。
但在这件事里，林北玄却看到了人性中最丑陋、最黑暗的一面。
曾经的救命恩人，在利益面前，变成了一块待宰的肥肉。
所谓的知恩图报，在贪婪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全镇人为了那点财物，集体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成为帮凶。这就是凡人的可悲，也是凡人的罪恶。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黑衣的张凡，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
他身为化神修士，自然也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了伏天那凄厉的诉说。
“怪不得……”
张凡看着跪在地上的伏天，又想起了白天河边的场景，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冷笑：
“怪不得那些上了年纪的镇民，每逢清明都要去河边烧纸。”
“原来他们不是在祭奠亲人，而是在安抚自己的良心啊！”
“或者是在害怕这群冤魂回来索命？”
“正是如此！”
伏天点头，恨恨地说道：
“他们怕！他们当然怕！”
“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他们才每年去烧纸，想要花钱买平安！”
“可是我们根本收不到！也不想收！”
“我们……我们原本是想化为厉鬼，去报仇雪恨的！去杀光这群畜生！”
“可是……”
伏天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与无奈：
“这龙云镇有古怪。”
“这里似乎被某种强大的仙家阵法所笼罩，专门压制我们这种阴魂鬼物。”
“我们根本无法现身，更无法离开这后院半步！甚至连稍微强一点的怨气都无法凝聚！”
“只能像这样……苟延残喘，做一群连仇都报不了的废物孤魂！！”
林北玄闻言，微微颔首。
他自然知道原因。
这龙云镇是神剑山庄划定的凡人香火区。
为了保证香火愿力的纯净，神剑山庄肯定在周围布下了大阵，严禁任何仙神妖鬼在此地作乱，甚至连普通的修士都不准进入。
这本是为了保护凡人，却没想到，在无意间，竟然成了这群恶人最好的保护伞。
“真是讽刺啊。”
林北玄摇了摇头。
神剑山庄想要的是纯净的香火，却不知道，这香火之下，早已是恶臭熏天。
“罢了。”
林北玄看着伏天，以及他身后十二名同样满脸怨气的侍卫魂魄。
“既然遇到了，那便帮你们一把吧。”
“你既已死去三十年，肉身已腐，因果已结。”
林北玄淡淡说道：
“留在这里，除了徒增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这阵法虽然压制了你们，但也保护了你们没被外界的阳气冲散。如今你们魂魄尚全，正是入轮回的好时机。”
“去吧。”
林北玄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柔和的轮回之光：
“去完成你们的宿命，去转世投胎。”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恩公……”
伏天看着那道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不甘。
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报仇？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连只鸡都杀不死，更别说报复全镇的人了。
而且，在这位恩公面前，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解脱。
“多谢恩公超度！”
伏天不再犹豫，带着十二名侍卫，对着林北玄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们的身影在那道金光的牵引下，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这一世的冤屈与痛苦，随着轮回的开启，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前辈。”
张凡看着那消失的星光，忍不住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些镇民……也太不是东西了！”
“拿了人家的钱，害了人家的命，现在还心安理得地过日子，这……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林北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天道好轮回。”
“既然神剑山庄的阵法挡住了鬼神的报复，那就说明天道，有时候也是会打盹的。”
“但是……”
林北玄转头看向张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既然让我遇到了，那我就是天道。”
“这群凡人，既然喜欢钱，既然喜欢那种不劳而获的快感。”
“那我就成全他们。”
“稍微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林北玄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夜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无形的、极其诡异的波动，瞬间以客栈为中心，向着整个龙云镇蔓延开来。
“至于是什么惩罚……”
林北玄神秘一笑，重新躺回了床上：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