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东城

马车过了江，界碑上的流云纹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张凡在桥头停了一会儿，回头望了一眼江对岸那座刻着秦域字样的界碑，然后抖了抖缰绳，正式踏入了中庭道宫的辖域。

　　江这边的空气，似乎都比江那边清新了几分。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江风恰好转了向，总之张凡吸了吸鼻子，觉得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官道两侧的风景不知不觉变了模样。

　　之前的秦西官道两旁大多是荒草和碎石，偶尔能看到几棵被风吹歪的老树，路上遇到的行人，也多是神色匆匆埋头赶路。

　　入了中庭域之后，官道倒是没变宽，但路面铺得更平整了些，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填着细碎的白石子，路旁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棵修剪整齐的行道树。

　　但变化最明显的不是风景，是人。

　　官道上人来人往，骑驴的老汉看到对面有人过来，会主动把驴往边上牵一牵让出半边路。

　　几个结伴赶路的货郎边走边分着干粮，互相掰了半块饼还推让了几下。

　　路边歇脚用的草亭里，一个灰衣老农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肉，直接递给旁边不认识的路人，嘴里说着今天天气好，肚子也高兴，多吃点。

　　连那些平时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散修，此刻也都老老实实走在官道上，有几个御剑飞行的，居然主动降到地面在行人头顶绕了个弯，才重新升空，生怕飞得太低惊到凡人。

　　张凡驾着马车跟在人流后面，越走越觉得这里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不由得回头朝车厢里问了一句：

　　“林前辈，我算是开了眼了。这一路上，不管是凡人还是散修，一个个都和颜悦色的，满脸笑容，跟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以前在别处，凡人和散修之间横眉冷对都算客气了，这里倒好，散修还主动给凡人让路。”

　　林北玄坐在车厢里，掀起车帘往路边打量了片刻，只淡淡说了句再看看。

　　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上，伸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表情很平淡。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算很高，比起宁阳和长安那种百万年帝国都城的巍峨气派，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但也不算矮。

　　城门上方三个端庄秀丽的大字——望东城。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车队，都是些来往于边境线做生意的商贾和散修，人流熙熙攘攘，换做其他地方，早就吵得跟菜市场差不多了。

　　但此刻这些人居然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往前面挤，几个穿着同样灰色道袍的中庭道宫弟子，分列在城门两侧负责维持秩序，面带微笑，偶尔还会朝排队的人拱手致意。

　　张凡将马车慢慢驶到城门下，守城的筑基期士兵看到马车上的两人都是凡人，收了长戟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朝张凡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和周边中庭道宫的弟子差不多温和：

　　“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这是望东城，欢迎二位来到中庭域！”

　　说罢，又从旁边的执勤桌上，取了两只装满了清水的竹筒递上马车，“天气热，两位喝口水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