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破烂

礼拜天一大早，胡同口老槐树下就热闹开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满地光斑。树下空地摆开了阵势，各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闲置物件铺了一地。

　　掉漆的搪瓷脸盆、半新的铁皮暖壶壳子、褪色的枕巾、磨薄的床单、卷边的旧杂志……活像个微型旧货市场。

　　空气里飘着尘土味、旧布味，还有谁家带来的炒瓜子香。人声嗡嗡的，讨价还价声、小孩笑闹声混成一片。

　　三大妈占了块树荫下的好位置，脚边放着半新的搪瓷脸盆，盆沿红双喜字还清晰。

　　她攥着旧手绢擦额角，眼睛像探照灯扫过路人，尤其盯着拎暖壶的。昨晚为了拿这盆出来，她跟闫埠贵吵了半宿。

　　这盆还好好的！洗脚洗脸多方便！换个暖壶？内胆坏了照样白搭！闫埠贵心疼。

　　你懂啥？三大妈叉着腰，暖壶壳子结实，换个内胆就能用！冬天喝水多方便！那搪瓷盆掉漆了，看着晦气！

　　最终三大妈凭嗓门取胜，代价是闫埠贵一早躲出去遛弯。

　　陈雪茹翻腾了小半天，家里真正用不着的也就几样：一摞积灰的旧报纸，日期能追溯到去年开春。

　　十几个洗净的空墨水瓶；一个半导体收音机的外壳，木头框子漆面斑驳，里头零件早不知去向。还有一叠花花绿绿的旧书皮，前些年包课本剩下的。

　　她归置到小竹篮里，拎了拎叹气：这些……真能换出去？扔垃圾堆收破烂的都懒得要。

　　王平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接过篮子拨拉几下，笑了：急什么。别人眼里的破烂，说不定就是别人眼里的宝贝。今天凭这几样，给你换满兜零食，信不信？

　　陈雪茹斜睨他一眼，嘴角微翘：又吹。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变出花儿来。

　　两人出门，刚到大槐树下就引来几道目光。相熟街坊探头往篮子里瞅，随即撇嘴：哟，雪茹，你们就清理出这些？旧报纸擦屁股都嫌硬，墨水瓶现在谁还用钢笔，半导体壳子光有壳子有啥用，书皮孩子都不稀罕了。

　　另一个大妈接口：就是！白给都没人要！你看人家三大妈，好歹是个半新的脸盆！

　　三大妈听见有人提她，腰杆挺了挺，把脸盆往前推推，露出得意。

　　王平安笑笑没接话，拉着陈雪茹往人堆里走，眼睛慢悠悠扫过各家的东西，也扫过围着摊子的人。

　　换物大会热火朝天。

　　东头李婶用旧铜锁换了西头赵奶奶两个粗瓷大碗；前街张嫂用儿子穿小的胶鞋换了后街孙家闺女一条红纱巾；半大孩子用烟盒叠的三角宝互相换缺少的图案，吵吵嚷嚷。

　　三大妈守着脸盆嗓子快喊哑了：半新的搪瓷盆！换暖壶！有暖壶的来看啊！

　　终于有个干瘦老头拎着铁皮暖壶壳子过来，壳子锈迹斑斑，底儿瘪了一块。老头眼神闪烁：大妹子，你看我这壳子多结实！就是旧了点，换你这盆不亏！

　　三大妈盯着锈壳子犹豫：这……太旧了……

　　旧怕啥？老头唾沫横飞，拿回去擦擦跟新的一样！暖壶多实用！你那盆就是个洗脸洗脚的！

　　旁边有人起哄：三大妈，换了吧！暖壶多稀罕！

　　三大妈一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