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

　　天空中弥漫的暗紫色光晕开始缓慢消散，博学塔上空恢复成一片被巨大黑色眼球占据的沉默夜幕。

　　走廊里，护卫者收回右手，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喷发。

　　他朝水晶防护门踏出最后一步。

　　那层半透明的水晶屏障、青铜栅栏、能量回路的节点铭文、主控室入口两侧的防御阵列，护卫者的气息碾过去的瞬间，所有东西同时崩碎。

　　水晶炸成粉末状的细屑悬浮在空中，铜栅栏的焊接点爆裂，铭文纹路从石面上剥离，碎成一地暗淡的铜粉。

　　“怎么可能！”卡梅发出一声惊呼。

　　那困住克劳斯和亚瑟的那道屏障，在护卫者面前撑过一步的距离。

　　克劳斯站在原地没有动，希尔德退到走廊侧壁，手按在铜匣上，呼吸停滞。

　　亚瑟往后趔趄半步，背靠住墙壁，水晶碎屑飘落在他的法师袍肩头。

　　主控室的空间完全敞开。

　　护卫者已经站在K的面前。

　　护卫者抬起左手，动作很轻，手指甚至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朝前方虚虚一推。

　　主控室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铜管里流动的能量光线全部停滞，连棺椁中老院长面部肌肉的痉挛都慢下几分。

　　K身周的空间率先发生变化。

　　漆黑的气息从护卫者体表蔓延出去，在K的四周凝聚成一层密不透光的黑幕。

　　黑幕的内侧浮现出数十枚黑色眼球，每一枚都死死盯着K，瞳孔从上方、侧面、脚下同时逼视，密集到连一道缝隙都没有留下。

　　K的兜帽下半张脸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往后撤一步，后背撞上铜管支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他的双手在袍袖里攥紧，指尖已经开始渗出黑色液体，显然被惊得不轻。

　　卡梅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身体最先做出反应。

　　右手手臂上鼓起一个拇指大的包，皮肤被从底下顶起来，肉眼可见地膨胀，然后破开。一枚黑色的眼球从裂口中挤出来，瞳孔慢慢转动一圈，停住，盯着卡梅自己的脸。

　　第二个鼓包出现在锁骨下方，第三个在脖子左侧，第四个第五个几乎同时从胸口和小臂上冒出来。

　　鼓包接连胀大、破开，黑色的眼球从每一处裂口中生长出来，带着黏稠的体液和撕裂的皮肉边缘，瞳孔朝着各个方向转动。

　　卡梅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那些眼球的时候，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双腿开始发软。

　　他拼命朝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听指挥，膝盖弯曲的角度越来越大，左腿上又鼓出三个包，从大腿到膝盖一连串地往外挤眼球。

　　“护卫者大人！听我说！他们...”

　　嘴还在动，声音已经模糊。

　　喉咙内侧有什么东西膨胀起来堵住气管，卡梅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着挤不出第二个字。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皮肉液化塌陷，从四肢的末端朝躯干的方向蔓延，骨骼在液化的肌肉里失去支撑歪倒下去，整个人在几秒之内从站立的人形塌缩成地面上一滩灰黑色的烂泥。

　　烂泥的表面铺满黑色的眼球，大大小小几十枚，还在缓慢地转动，边缘隐约残留着人形的轮廓，肩膀的弧度和手臂的走向还能辨认，但已经分辨不出五官。

　　卡梅手中捧着的那块暗黑色碎片失去支撑，滚落在石板地面上，弹跳两下停住，碎片边缘吞噬光线的特性让它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不正常的阴影。

　　K全程盯着卡梅的死法。

　　从手臂上冒出第一枚眼球到整个人化成烂泥，前后不到十秒。

　　K的兜帽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眼底的瞳孔缩到极限，下颌肌肉绷得咯咯作响。

　　一个三阶的知识超凡在护卫者面前连一招都没有接住，就被从内部拆成了一滩废料。

　　K的脑子极快地转着，在一瞬间扫完退路和方位，整个人爆发出大量黑色液体，从人形开始液化，液态的身体压扁拉长，朝着铜管和石板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护卫者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主控室里响起。

　　“我给过你机会了。”

　　K的液态表面开始鼓包，和卡梅身上出现过的一模一样，从液面上隆起然后破开，黑色的眼球从中挤出来。

　　K的液体猛地一缩，试图将长出眼球的那部分甩脱，液态身体分裂成数股朝不同方向同时逃窜。

　　但液体流到哪里眼球就长到哪里，钻进铜管缝隙里的那些液体也长出眼球，在管壁的内侧朝外盯着。

　　每一条退路都被注视堵死。

　　护卫者站在原地没有追，身上的黑色眼球数量还在暴增，上百枚从衣料下浮现出来，白发的发丝之间也挤出十几枚小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他大半个身体的表面。

　　以他为中心，漆黑的领域朝外扩散，主控室的墙壁首先被吞没，石面上的铭文在黑暗中熄灭，铜管表面的金属光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