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真实

　　“真实是什么。”安佑的声音很平，像在实验室里给助手做汇报。

　　“这个问题我十年前就想完了。”

　　他在全息屏上调出第一页。

　　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远不会自发减少。

　　“真实不是主观感受，不是情绪判断，不是道德标准。”安佑竖起一根手指。

　　“真实是——不以任何个体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莱希拉姆的金色眼瞳微动。

　　安佑划到第二页，能量守恒定律的数学表达式，旁边是他亲手标注的宝可梦能量转换模型。

　　“你体内的火焰，本质上是生物质能到热辐射能的高效转换。”他指了指白龙尾部的涡轮。

　　莱希拉姆没有动，但它的火焰在微妙地变化，不是愤怒，更像是……倾听。

　　安佑划到第三页，万有引力公式、电磁力方程、强核力与弱核力的标准模型。

　　“宇宙中所有的‘真实’，都可以被归纳为四种基本力的相互作用。”

　　他收起手指，双手插兜。

　　“不需要信仰，不需要宣誓，不需要跪下来表忠心。”

　　“因为物理定律不在乎你信不信它。”

　　他抬头，直视莱希拉姆的金色眼瞳。

　　“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不管你是国王还是乞丐，它的加速度都是九点八米每秒的平方。”

　　“水在标准大气压下一百度沸腾，不管你觉得它该不该沸。”

　　“这就是真实。”

　　安佑的声音不大，但在双龙威压的重力场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客观的、可证伪的、可重复验证的、不以任何生物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物理规律。”

　　穹顶废墟安静了三秒，莱希拉姆的瞳孔缓缓放大，然后收缩。

　　它的火焰——变了。

　　从那种带有审视意味的高温灼烧，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恒定的、像恒星核心一样稳定的光芒。

　　白龙低下了头，平视着安佑。

　　它把脑袋降到了和安佑同高的位置，金色的眼瞳与安佑黑色的瞳孔对视。

　　“有趣。”

　　莱希拉姆的意念再次灌入安佑脑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

　　“三千年来，第一个不对我谈理想、不对我谈正义、不对我宣誓的人类。”

　　“你用定理本身来定义真实。”

　　“而定理，确实是这个宇宙中最接近‘绝对真实’的东西。”

　　安佑耸肩，“要不然呢？跟你说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莱希拉姆的龙首微偏，那个动作在一条十数米长的巨龙身上看起来莫名有点萌。

　　“你很坦诚。”

　　“我只是懒得编。”

　　白龙的身体开始发光，是一种更纯粹的、接近光子本身的白色光辉。

　　那道光从它的鳞片上剥离，一片，两片，十——无数片纯白的光鳞在空中旋转，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

　　光球缓缓飘向安佑腰间那块已经裂开的古代石板。

　　接触的瞬间，石板上的裂纹被白光填满。

　　整块石板变成了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浮现出莱希拉姆的图腾——火焰涡轮的双螺旋纹路。

　　光之石，莱希拉姆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它巨大的身影像晨雾一样消散。

　　“需要的时候，呼唤即可。”最后一道意念传入安佑脑海。

　　“用你的方式。”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温热的白色石板，嘴角动了动。

　　“行，加个微信呗。”

　　白龙最后的意念里带着一声轻笑，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捷克罗姆也在同步消散，黑色的闪电化作一枚漆黑的雷纹鳞片，落入N掌心。

　　N捧着那枚鳞片，眼泪啪嗒往下掉，但嘴角是弯的。

　　双龙威压消失，重力恢复正常。

　　安佑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痛的肩膀，正准备说点什么——

　　“不……不不！”

　　魁奇思的嘶吼从碎石堆后面炸了出来。

　　他整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独眼充血得像要炸开，嘴角挂着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的液体，表情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那是彻底崩溃后的虚无。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