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6月13日
昨晚又没睡好。
左边的肩膀一直有重量,翻来覆去都压着。凌晨的时候,我去上厕所。坐在马桶上,半梦半醒,听到马桶里有什么声音。不是水声,是呼吸声。很轻,一进一出,像有什么东西蹲在存水弯里。
我低头看。马桶里的水是清的,什么都没看到。但那声音还在。
#042半夜冲水的马桶。不,它没冲水,它在呼吸。
我站起来,按了冲水键。水哗哗地转了一圈,声音停了。回到床上,躺下。过了大概半小时,又听到了。这次不是马桶,是洗手池。滴水声,滴答,滴答,很有节奏。我拧紧了,还在滴。
#005水管里的舌头。它在不同的地方出现。
早上起来,枕头上有四根头发。我把它们拨到一边。左边肩膀还是重的,第四天了。
洗漱的时候,我掀开床单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我看起来比昨天累,眼睛下面发黑。他没笑,没慢,就是看着我。那个眼神已经不像在看我,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把床单蒙回去了。
上午没出门。坐在书桌前,把这几天的编号整理了一下。从#001到#041,确认的大概有三十个。有些是反复出现的,有些只出现一次就再也没来过。我不知道那些只来一次的去哪了。也许换地方了,也许换人了。
翻到日记本后面空白页的时候,发现又多了几行字,不是我的笔迹。
“#043 毛巾上的手印——湿漉漉的五个指印,比你的手大。你洗完澡看看毛巾。”
我昨晚洗完澡,毛巾挂在架子上。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干了,上面没有手印。今晚再试试。
“#044 疯长的指甲——一夜长出一截,它在你睡着时拉长了。你看看你的手指甲。”
我伸出双手看了看。指甲不长,昨天刚剪的。但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比昨天长了一点,大概一毫米。我记得很清楚,昨天剪的时候,所有指甲都剪到一样短。
#044确认。它在我睡着的时候拉长了一根。
“#045 睫毛掉进眼睛——不是掉进去的,是它放进去的。你早上起来眼睛里有睫毛吗?”
我早上起来确实有。左眼,一根睫毛,在眼角。我以为是自然脱落的。现在想想,自然脱落的睫毛不会跑到眼角里去,应该掉在脸上。
我把这些记下来。
下午去医院看了阿杰。他从icu转出来之后,恢复得慢,但一直在恢复。嘴唇上那块黑色的东西几乎没了,只剩一个很淡的印子。手背上的黑线还在,长到了中指中间。
“又长了一点。”他说。
“疼吗?”
“不疼。就是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他看着我,又说:“你左边肩膀上有什么东西?”
“你也看到了?”
“灰蒙蒙的,像一只手。压着你。”他皱了皱眉,“它什么时候上去的?”
“大概四五天前。”
“你小心点。”他说,“它会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