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8月31日

今天开始查档案。

从教务处带回来的那些文件，我摊在桌上翻了一夜。二十一个人的名字、班级、失踪日期、最后出现地点。时间跨度从2038年到2055年。第一个叫李丽，2048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最后出现地点是学校后巷。那条巷子我见过，在教学楼后面，夹在两堵墙之间，很短，尽头是死路。

早上小陈出门上班，我等他走了才起来。不是怕他问，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查什么。他手背上的灰色印记还在，但没有变深。只要他不写，那些东西就不会优先吃他。我不想把他拖进来。

我背着包出了门。坐公交到城北，下车走了一里土路，又到了那个废弃学校。今天没进校门，绕到后面。后巷很窄，两堵墙之间只有不到两米宽，地上长满了草，墙根堆着垃圾。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很暗。我站在巷口往里看，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刷着“拆”字，红漆褪了。地上有积水，水面上漂着枯叶。没有脚印，没有人来过这里的样子。

但我听到了声音。不是呼吸，不是叹息，是人声。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墙根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很脏，头发乱成一团，灰白色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他蹲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和一个饭盒。他低着头，嘴在动，像是在跟谁说话，但面前没有人。

“你好。”我说。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搞不清楚。

“你认识一个叫李丽的吗？十五岁，女孩，2048年失踪的。”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他站起来，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他比我矮一头，驼着背，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你找她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我在查她失踪的事。你是她什么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是她爸。”

十四年了。他在这里蹲了十四年。从四十多岁蹲到了快六十，看起来像七十多。这些年把他熬干了。

“你一直在这里？”

“她从这里没的。我就在这里等。”他蹲回去，把塑料袋拢了拢，“等了十四年。她妈等不了，走了。我等得了。”

“你看到她是怎么没的吗？”

“没看到。但我知道是谁干的。”他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巷子里没有阳光，没有影子。但他指着地面，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

“影子。她踩到了一个影子，然后就不见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样的影子？”

“不是人的。是它的。它趴在地上，等人踩上去。踩上去就被吸进去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也在查这些？”

“是。”

“那你小心。它不光吃影子，它还吃人。它吃完影子，就变成那个人。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我拿出日记本，蹲下来，把他的话记下来。

写到一半，余光里看到巷口有一个人影。我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巷口。穿着军绿色大衣，头发乱成一团，驼着背。和李丽的父亲一模一样。但李丽的父亲蹲在我面前。巷口站着另一个他。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