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9月1日
李丽的父亲走了。昨天的事,我今天才缓过来。
早上醒来,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块灰色的印记还在,在锁骨下面,昨天它从脸上跑下去之后就没再爬上来。但它还在。它在等。
我翻开日记本,在#204那一页补了一行:
#205替身,他会在你不在的时候替代你生活,李丽的父亲就是被#205同化了。致死条件——被替身学完你的一切,你就会走进它,被它吸收。不是消失,是变成它的一部分。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他了。
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塞进背包。今天查第二个失踪者。
档案里第二个人叫王磊,男,2049年失踪,当时十六岁,高一。最后出现地点是学校东门外,有一条排水沟,上面盖着水泥板,年久失修,有些板子碎了。档案上附了一张手写便条,字迹潦草:“家长反映,孩子失踪前曾说过下水道里有东西。”
我出门的时候小陈还没起。留了张条:“去查点东西,晚上回。”
到了城北,我没进学校,直接绕到东门外。那边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到腰高,远处能看到几根电线杆,歪歪斜斜的。排水沟就在路边,水泥板有的裂了,有的塌了,露出下面的黑洞。我走到一块碎了的板子旁边,蹲下来往下看。沟不深,大概一米多,底部有积水,水面浮着绿色的藻类。没有臭味,但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潮湿的石灰。
我站起来,沿着排水沟走。走了大概二十米,看到前面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沟里拨拉什么。我走过去,他抬起头。一个老头,六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眼睛红肿,像哭过很久。
“你好。”我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是王磊的家人?”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认识王磊?”
“我在查他失踪的事。你是他爸?”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手抖着点着了。“我在这里等了十三年。每天来,每天看这条沟。他们说他是掉进去的,被水冲走了。但沟里那点水,连个小孩都冲不走。”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没的?”
他吸了口烟,沉默了很久。“他自己说的。他说下水道里有东西。不是老鼠,不是虫子,是活的。会动。会伸手。”他夹烟的手在抖,“我没信。我骂他胡说八道。然后他就不见了。”
我蹲下来,盯着那块碎了的沟盖板。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指甲刮水泥的声音。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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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城北废弃学校东门外。王磊,2049年失踪,最后出现在排水沟附近。他爸说下水道里有东西,会伸手。
#206 拖脚鬼?还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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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完,沟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从水里窜出来。我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老头也站了起来,烟掉了。沟盖板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灰白色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它在地面上摸索,像在找东西。找什么?找脚。
#206。拖脚鬼。
它摸到了老头的鞋。老头没动,像是吓傻了。那只手抓住他的鞋带,往下拽。老头踉跄了一下,没倒。它又拽了一下,更用力了。
我冲过去,用脚踢那只手。踢不动,像踢到了石头。手没松,老头的鞋带被拽断了一根。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砸那只手。砸了三下,它松了。缩回了沟里。老头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你没事吧?”我扶他。
他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带断了,鞋面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五个指头,很长。
“就是它。”他说,“它抓了王磊。”
我翻开日记本,蹲在地上写。手在抖,但必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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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拖脚鬼。从下水道、排水沟、地缝里伸出来的手,拽你的脚踝。致死条件——被拽倒,拖进地下,消失。
今天它拽了王磊的父亲,没拽动。我用砖砸它,它松了。但它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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