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0月8日
小陈昏迷第三天。白鸽早上来医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冰块和几瓶水。她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一直在翻档案。
“今天去哪?”我问。
“城北有个废弃化工厂,2059年失踪了一个保安。档案里写的很简单,‘夜班巡逻,未归,搜寻无果’。但我在内部系统里找到一份当年的出警记录,去现场的人写了一句‘厂区弥漫异味,搜索队员出现皮肤灼伤’。”
“什么异味?”
“没写。但出警的五个人,三个后来住院了,症状是皮肤溃烂。”
我看了看小陈。他还躺着,手背上的黑线纹丝不动。护士刚换过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往下滴,很慢。
“走。”
白鸽开车。化工厂在城北郊区,离那个地下通道不远。厂房早就停产了,围墙塌了一半,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生锈了,一拽就开。厂区里长满了野草,齐腰高,草尖发黄。地上有黑色的油渍,干涸了,像地图上的河流。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像化学品的刺鼻,更像腐烂的水果。
白鸽戴上口罩,递给我一个。我没接。
“先闻清楚,”我说,“知道它是什么味道,才能知道它从哪里来。”
我们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路面上有裂缝,缝里长出了草。走了大概五十米,那股甜味变浓了,还夹杂着另一种味道——酸,像醋,但更冲。白鸽咳嗽了两声,把口罩勒紧。
厂房的铁门半开着,门板歪了,上面有暗红色的手印。不是血,是铁锈,但手印的形状很清楚——五个指头,拇指在一边,其他四指并拢。有人在开门的时候用力推过,留下了这个印子。
我推开铁门,里面很暗。厂房很高,顶上有一排天窗,玻璃碎了,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白色的水渍。地上散落着废铁管、破桶、碎玻璃。最里面有一间小屋,门上写着“值班室”,字迹模糊。
白鸽用手电照了一下,小屋里有一张铁床,床板上铺着发黑的褥子。褥子中间有一个人形的凹坑,像是有人长期躺在那里。我走近小屋,那股味道突然变得浓烈——不是甜,不是酸,是腐臭。像死老鼠,但更浓,浓得让人想吐。白鸽干呕了一下,捂着嘴退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用手电扫视小屋。墙角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工作服。工作服上有黑色的霉斑,霉斑在慢慢扩大——我盯着看了一秒,它扩大了一圈。不是霉,是活的。
工作服从柜子里飘了出来。不是掉下来,是飘,像有人穿着它走出来。衣服悬在半空中,袖子垂着,领口张开。腐臭的味道从那件衣服上散发出来,熏得我眼睛发酸。
#240。腐嗅。
它会让你闻到腐烂的味道,味道来自你自己身上。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烂,然后真的开始烂。皮肤起泡,流脓,从里往外烂。但它不是从你身上发出的味道,是它身上的味道。你闻到了,它就会传染给你。
我拿出日记本,写。手在抖,笔尖戳破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