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你是为什么会去中东，我记得那里好像离哥谭挺远的，虽然你已经十五岁了，但那么远的旅行这么能不带其他人呢？”

杰森抿紧了苍白的嘴唇，他本能地想要编造一个理由， 或者干脆沉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一对上塞西莉亚那双关切的眼睛，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倒豆子一样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混杂着愤怒、委屈、绝望和背叛的经历，艰难地吐露出来。

“我......我发现了我的生母......可能不是凯瑟琳......”他的声音干涩，“我查到了线索， 在中东......她叫希拉·海伍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杰森喉咙有些发紧，他低下头，盯着黄绿色药液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 ...但她骗了我。”这句话他说得极轻，“ ...事情就是这样，我中了小丑的圈套，然后...我本来能跑的，我知道怎么用魔法制造机会...”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和迷茫，“但我不能...不能看着她死在那里......即使她......”

即使她又一次抛弃了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塞西莉亚听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杰森， 我知道，你很善良。”塞西莉亚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那我们就把这件事记到小丑头上吧？既然希拉·海伍德已经死了。”

塞西莉亚缓缓站起身，走到锅边，伸出手，再一次温柔地抚过杰森湿漉漉的黑发，他的额头上，一撮刘海因为药物变成白色。

这是他的生命本源受到伤害的特征。

因为大量的魔力输入，杰森身体里的魔法血脉已经被完全激活，甚至隐隐有了一些精灵的特征，他的眼睛已经逐渐开始向精灵一族的绿色转变。

“好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都过去了，杰森。你安全了。”

然后，她微微俯身，直视着杰森那双带着疲惫和创伤的蓝绿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教母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保证。”

杰森的肉。体已经被完全治愈，但是因为最后关头扭转生死耗费了太多生命本源，暂时还需要通过药浴弥补。

杰森就这么在精灵界停留了下来，住进了塞西莉亚那间如同从童话故事里搬出来的魔法小屋。

小屋由缠绕着发光藤蔓的活树构成，内部温暖而舒适，散发着阳光、草药和淡淡甜点的香气，与哥谭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

塞西莉亚悉心照料着他，每日更换药浴的配方，烹制蕴含着微弱魔力的、有助于恢复本源的餐点。

她教他辨认精灵界的奇花异草，在他做噩梦惊醒时，用轻柔的精灵摇篮曲安抚他。

这里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背叛，只有宁静祥和，以及塞西莉亚毫无保留的爱。

塞西莉亚内心深处，确实不希望杰森再离开。

每当看到杰森额前那撮刺眼的白发，看到他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一种强烈的、属于母亲的私心便油然而生。

谁愿意自己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遍体鳞伤的孩子，再回到那个几乎夺走他生命的“吃人”城市呢？

然而，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哥谭的小鸟终究会飞回故乡。

杰森的根，他的一部分灵魂，依旧牢牢系在哥谭，系在那个被称为蝙蝠侠的男人和他所守护的城市上。

精灵界没有阴雨。

即使是下雨，天空也依旧是明亮的，阳光总是以某种方式存在着，金色的仙女精灵在此间生存。

这样永恒明亮、温暖、充满生机的天气让杰森很不习惯。

他习惯了哥谭。习惯了那座城市铅灰色的天空，习惯了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海腥味和工业废气味的水汽，习惯了夜晚警笛划破寂静后的短暂死寂，甚至习惯了滴水兽翅膀投下的、可供藏身的阴影。

那些阴暗、潮湿、危险，构成了他认知中“正常”的一部分。

在这里，过于完美的天气反而让他有种无处遁形的不安。

没有阴暗的角落供他蜷缩思考，没有冰冷的雨水提醒他保持警惕。

就连夜晚，精灵界的月光也太过皎洁，星光太过璀璨，林间飞舞的光点取代了哥谭街角昏黄摇曳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