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海边一个人的日出

顾屿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没用，不过是吹了会儿海风，就又要感冒了。

他向来体弱，鼻炎、胃病缠身，如今连一点风寒都抵挡不住，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配得上裴川那样耀眼的人？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的喷嚏打了出来，打得他头晕眼花，鼻腔里又酸又痒，眼泪都生理性地涌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却发现鼻子已经完全堵死了，只能张着嘴呼吸，喉咙干得发疼。

更糟的是，额头也开始发烫，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沙滩上。

他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不止是感冒，还发烧了。

顾屿抬头看了看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他想念裴川的怀抱，想念他温热的手掌，想念他皱着眉给自己喂药的样子，想念他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一点风寒。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手指冻得发僵，连解锁都费了些劲——密码是裴川的生日，他从未改过。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缓了缓才看清。

他点开相册，第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是“裴川”，加密的，密码还是裴川的生日。

里面存满了裴川的照片，没有一张是摆拍，全是他偷偷抓拍的。

他指尖滑动屏幕，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大一开学时拍的，裴川在操场上打篮球，额角带着汗，笑容张扬又耀眼，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第二张是裴川去哈佛前拍的，在机场，裴川抱着他，下巴抵在他颈窝，眼神里满是不舍，照片里只能看到裴川的后脑勺和他自己泛红的耳朵；第三张是视频通话时截的图，裴川穿着白大褂，刚结束实验，脸上还沾着一点试剂的痕迹，却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说“顾老师，我今天成功完成了小鼠实验”；还有一张，是他们在装修工地拍的，裴川拿着卷尺，认真地测量尺寸，侧脸的线条凌厉又温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好看得让人心动。

最下面一张，是裴川临走前拍的。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顾屿的小床上，裴川把他搂在怀里，手机架在旁边，自拍模式拍下了两人的合影。

照片里，裴川笑得一脸满足，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而他靠在裴川怀里，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也笑着，眼底满是依赖。

顾屿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裴川的脸，冰凉的玻璃触感，却仿佛能感受到照片里的温度。

他的喉咙越来越哽咽，生理性的眼泪混着心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想把照片放大，看得更清楚些，可手指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点错了地方。

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视线也开始模糊，屏幕上裴川的笑容渐渐变得不清晰，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裴川……”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被海风一吹，瞬间就散了。

他想等裴川毕业回来，再来海边，两个人看一次完整的日出，从天黑等到天亮，然后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对他说“我爱你”。

可现在，日出就在眼前，他却只有一个人。

那些美好的约定，那些憧憬的未来，像海边的泡沫，一触就破。

胃里的隐痛又开始作祟，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浑身的寒冷也越来越甚。

顾屿蜷缩在沙滩上，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看着照片里裴川的笑容，心里又酸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海浪声回应他。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思念与绝望的眼睛。

海风还在呼啸，太阳越升越高，可顾屿的世界却越来越冷。

他靠在冰冷的礁石上，意识渐渐模糊，怀里的手机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像裴川最后留在他生命里的光。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无人分享的日出，终究成了他一个人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