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山丘上的“对话”与空寂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滑落的眼泪，“梦里你没生病，没有胃痛，没有鼻炎，健康得像个正常人。我们在新家的露台上晒太阳，你靠在我怀里，听我讲医院的趣事，还会时不时打断我，说‘裴川，你好厉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梦里的场景太美好，美好到让他不愿醒来，可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满墙的画像，还有那支永远送不出去的钢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草坪上的风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裹紧了大衣，却还是觉得冷，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怎么也捂不热。

“顾老师，你冷不冷？”

他下意识地问，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菊，像是在等待顾屿的回答，“当年我就不该让你坐在这里吹风，你体质弱，一吹就感冒，鼻炎还会犯。”

他想起顾屿鼻炎发作时的样子，红着鼻子，皱着眉，却还是笑着说“没事，有你在就不冷”。

可现在，他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依赖他的温暖，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怀里寻求慰藉。

天黑透的时候，裴川躺在了当年顾屿躺过的位置。

草坪的寒气透过大衣渗进来，冻得他脊背发凉，他却不肯动，像在感受顾屿当年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顾屿身上的雪松味，还能感受到顾屿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还能听到顾屿轻声说“裴川，我好喜欢你”。

可睁开眼，只有漫天繁星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星星很亮，像顾屿当年眼里的光，却照不暖他冰凉的心脏。

他伸出手，对着天空徒劳地抓了抓，还是什么也抓不到。

“顾老师，我真的好想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你；我给那么多人带来了希望，却给自己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顾老师，你说过要陪我到老的，你食言了。”

“顾老师，我一个人，真的好孤独。”

风还在吹，枯草还在沙沙作响，像是顾屿在无声地回应，又像是在为他的孤独伴奏。

裴川蜷缩在草坪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

他就这样躺着，从天黑到天亮。

星星渐渐隐去，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斑斓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顾屿离开的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裴川起身离开时，把那束白菊留在了草坪上。

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可花依旧干净、纯粹，像顾屿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脚步虚浮，像丢了魂一样。

山下的城市已经苏醒，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只有那座山丘，那片草坪，那束白菊，和那个永远无法再见的人。

一年又一年，他会准时赴约，在山丘上与空气对话，在空寂中思念。

这份思念，会像山间的风，永远吹拂，永远不会停歇，直到他生命的尽头，直到他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拥抱他的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