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战友的沉默

叶尘抬起眼,看着他。

「具体一点。」

「第六战区副司令……陈震天的周围。」郑天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对叶尘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尘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b市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的军营大门口,一队年轻的士兵正在列队跑步。他们的步伐整齐,口号嘹亮,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属于北方军人特有的坚毅与朴实。

这些人——他们中间的很多人——此刻可能正在心里疑惑:那个传说中的龙渊,到底是他们应该效忠的统帅,还是一个叛国者。

叶尘沉默了很久。

「老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在。」

「这些流言,不是自然传播的。」叶尘转过身,目光如刀,「能在三个月内,精准地渗透到两个战区的中层军官圈子,同时绕过你们的政工监控体系——做这件事的人,至少是副司令级别。」

郑天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当然明白叶尘这句话的意思。

「大帅,您是说——」

「我不是在猜。」叶尘平静道,「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定向传播,不是几个基层军官闲聊能达到的效果。它有计划、有节奏、有层次。它不是谣言,它是一场舆论战。」

郑天明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而发动这场舆论战的人——」叶尘顿了一下,「他不是为了让人怀疑我。他是为了在怀疑积累到足够深的时候,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兵变?!」郑天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郑天明对面。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还不到那一步。」他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会走到那一步。」

他看着郑天明,目光沉而稳:

「老郑,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第五战区内部的舆情,你亲自盯。不要交给政工部门走流程。你自己盯。传什么、谁在传、传到了什么程度——我要一份详细到人头的清单。」

「是。」

「第二,第六战区那边,你找一个你绝对信得过的人,帮我盯住陈震天。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每天告诉我,陈震天见了谁、去了哪、打了几个电话。」

「明白。」

「第三——」叶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已经移开的光斑上,「帮我查一件事。陈震天过去三年里,有没有出过国。哪怕是以私人身份、以休假名义——只要离开过国境线,我都要知道。」

郑天明逐一记下,神情从最初的为难,已经变成了铁石般的坚定。

「大帅,放心。」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第五战区三十万人,只要我郑天明还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动摇他们对龙渊的忠诚。」

叶尘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将军,微微点头。

「我信你。」

他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回过头,补了最后一句: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沈铁军。」

郑天明一怔:「为什么?」

「铁军的性子你知道。他要是知道陈震天在背后搞这些,第一反应就是调兵压过去。」叶尘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对老战友脾气的无奈了然,「可陈震天不是江南的沈万钧。他手里有兵、有战区编制、有正式军衔。我要动他,必须在证据链完整、时机成熟的前提下——一击致命。否则,就不是平叛,而是内战。」

「内战」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郑天明的脊背微微一凉。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叶尘推开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b市冬日的天空。天空是那种沉甸甸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

他站在窗前,呼出一口白气。

北方的天空,比江南更沉,也更冷。

但真正让他感到冷的,不是天气。

是一个名字。

陈震天。

他们曾经在同一片山里跑过步、同一片天空下训练过、同一堆篝火旁喝过酒。他曾经拍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说:「震天,你已经很强了。」

那个年轻人笑着接过他递来的啤酒,说了一句「恭喜你」。

二十年了。

叶尘闭上眼,又睁开。

「老鬼。」

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老鬼立刻上前一步:「在。」

「帮我调一份铁炉的旧档案。陈震天入营到结业的全部训练记录和心理评估报告。」

「是。」

叶尘转身,沿着走廊往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单调而沉重的鼓点。

他知道,棋盘已经摆好了。

而坐在棋盘对面的那个人,不是陌生人,不是敌国的将领,不是深渊的杀手——

是他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