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战友的沉默
第二天清晨七点,叶尘准时出现在安全屋一楼的会客厅。
他换了一身极简的深色便装,头发简单打理过,看上去像一个刚到b市出差的企业中层。没有军装,没有徽章,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龙渊」这两个字的东西。
老鬼已经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摆着两份北方军区的简报和一杯浓得发黑的红茶。老鬼在北方待过几年,知道这里的规矩——北方人喝茶,讲的是一个「浓」字。
「郑司令到了吗?」叶尘坐下,端起茶杯。
「到了。就在隔壁的会议室。」老鬼的语气里有一丝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
「郑天明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副官。连参谋长都没带。」老鬼压低声音,「按规格,战区司令出行至少要带三到五名核心幕僚。他只带一个人来……要么是极度信任我们,要么是——」
「要么是有些话,他不想让太多人听到。」叶尘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郑天明已经站在窗前了。
第五战区司令,五十六岁,北方人,比沈铁军小两岁,但看起来要老得多。他的脸像被北方的风沙刻过一样,满是深深的纹路,头发灰白,夹杂着几绺还没彻底褪尽颜色的黑。他身板很直,肩膀很宽——这是一个在边防线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军人才有的身形。
叶尘走进门的一瞬间,郑天明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礼。
他的第一反应,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尘——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两三秒之后,他浓眉下那双一向冷硬如铁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大帅。」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重得要把地板压塌的分量。
他下意识想要单膝跪下——这是所有九大战区的司令在面对龙渊时的本能反应——但叶尘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郑。」叶尘的声音也放得很低,「不要行礼。这里没有大帅,只有你的老部下叶尘。」
郑天明的身体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叶尘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是一双真正握过枪、扛过炮、在零下三十度的边防线上蹲了几十年的手。
「坐。」叶尘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两侧。桌上只有一壶茶、两只白瓷杯。
叶尘主动为郑天明斟了一杯茶。
郑天明看着他这个动作,眼眶又红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龙渊是那个站在万人之上、一声令下可以让九大战区齐动的最高存在。而此刻,这个人在给他倒茶。
「大帅……」他哑声道,「三年了。您知道我们等了多久——」
「我知道。」叶尘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明确,「先不说这个。老郑,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说说北方的情况。」
郑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沉默了。
那不是那种「正在组织语言」的沉默,也不是那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
那是一种——叶尘太熟悉了的——为难。
一个五十六岁、掌管三十万大军、在边防线上扛了半辈子枪的铁血将军,此刻坐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是为难。
叶尘没有催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部下,等他自己开口。
窗外,b市清晨的阳光很薄,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浅浅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军营里早操的号声。
终于,郑天明放下茶杯。
「大帅。」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北方出问题了。」
叶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老鬼的手指在桌下微微一紧。
郑天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过去两三个月,第五、第六战区的基层和中层军官中间,开始流传一些……说法。」
「什么说法?」
郑天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叶尘。
「关于您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人在传——三年前,龙渊失踪,不是因为执行任务被暗算受伤。」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是——因为通敌,被军方秘密追回。」
这几个字落在会议室里,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冷。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尘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
「还有呢?」他问,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郑天明苦涩地继续:「还有人说,您在失踪期间曾与境外势力秘密接触,疑似达成某种交易。更有人说,您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守护华夏,而是受某方势力操控,目的是借您的威望整合军方资源,为幕后势力所用。」
「这些话传了多广?」
郑天明沉默了几秒。
「第五战区……大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中层军官,目前对您持'存疑'态度。」他一字一字地说,「他们没有公开反对,也没有做出任何违反军纪的举动。但私下里,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与您相关的话题。」
「第六战区呢?」
郑天明的表情更沉了:「第六战区那边……情况比我这里严重。赵长风私下跟我说过,他手底下有几个团级军官,态度已经从'存疑'变成了'质疑'。」
叶尘淡淡问:「这些说法,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据我所知——」郑天明犹豫了一瞬,「最早的源头,在第六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