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唐婉儿的敬意

唐婉儿一时没有说话。

她从军十四年,见过的高级将领不算少。有人看重她的能力,有人欣赏她的冷静,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一场刚刚惊心动魄的行动结束后,对她说出“你必须休息”这五个字。

她忽然理解了沈铁军那一晚为什么会跪下。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旁,做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手肘的角度、手掌的弧度、视线的高度,严丝合缝。

“大帅。”她的声音平静而郑重,“末将今日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军魂。”

叶尘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立刻还礼,他先注视了她几秒,才抬手,郑重地回了一个礼。

这是一个统帅给一名军官的礼,也是一个老兵给另一个老兵的礼。

礼毕。

叶尘缓缓开口:“军魂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八天,你在情报室里熬过的每一夜,前线那些放下枪的士兵心里挣扎过的每一秒,沈铁军在大会上拍桌子的那一瞬,这些加在一起,才叫军魂。”

唐婉儿轻轻点头,眼眶有一点点泛红,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大帅,”她忽然说,“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说。”

“您从一个被叫了三年‘废物’的赘婿,走回到这个位置,觉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为什么是先回林家,而不是先回部队?”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训练场。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老人。”他说,“那位老人在临终前,把他唯一的孙女托付给了我。她是不是真的需要我,这是她的事;但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这是我的事。回部队也一样——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它不会因为我晚回去半天就垮掉。可有些人,你晚回去半天,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唐婉儿听懂了。

她忽然有点羡慕远在s市的那位林小姐——能让一个本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在恢复神智的第一刻,选择先回到她身边的家里,继续端那杯温度刚好的粥。

“大帅,”她轻声说,“我替她,谢谢您。”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一夜,唐婉儿罕见地早早合上了文件柜的锁。她在营房床位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续三十六小时绷紧的神经,在那个夜晚终于松开。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一面巨大的军旗下。旗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穿便服的男人,那个男人侧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军魂,不在天上,在每一个还愿意站直腰的人心里。”

醒来的时候,营房窗外,北方第一场雪正在悄无声息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