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月下

那场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傍晚才停。

第六战区营区的小路被人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路两边的树枝上还压着厚厚一层白。叶尘从指挥楼里出来时,身上披了一件没有军衔的灰色大衣,手里端着一壶温好的酒和两个粗瓷杯子。

他在营房后那片空地的台阶上坐下来。

空地正对着一片小小的训练场,再远处是结了薄冰的人工湖。湖面上倒映着一轮刚刚升起的圆月,冷白冷白的,像一枚悬在天上的勋章。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捏在手里,没有立刻喝。

身后的雪地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能在他不警觉的状态下走到他三米之内的人,在这个营区里只有两个,一个是沈铁军,另一个就是她。

苏念卿在他身边坐下。她也披了一件军绿色的大衣,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沈叔说你在这里。”她说。

“嗯。”叶尘把另一个杯子推到她面前,“尝尝,北方军区自己酿的。”

苏念卿伸手拿起酒壶,亲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叶尘的杯沿。

“敬北境。”她说。

“敬北境。”

两个人同时仰头,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在胸腔里一路烧下去,北风吹在脸上的那点冷意瞬间被压住了。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湖面那轮月亮。

叶尘也没说话。

这是觉醒以来,他第一次在战事的间隙里,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地坐上几分钟。s市的赵家、江南的沈家、北方的陈震天——这一路打下来,他几乎没有真正闲过一天。每一晚的安静,都是下一场风暴前的安静。但今夜,他给自己偷了一点点时间。

苏念卿轻轻开口:“记不记得,十年前在西南那次任务,我们也是这样,在山顶上喝了一壶酒?”

叶尘嘴角动了一下:“记得。那次你打赌输了。”

“我没有输。”苏念卿瞪了他一眼,“是你耍赖。”

“一支破枪卡壳的概率怎么会有六成,你当时也说得出口。”

苏念卿笑出声,笑声很轻,在雪夜里散开,化成一缕白色的雾。

笑着笑着,她忽然不笑了。

“叶尘。”她叫了一声,用的是他在林家的名字,而不是“大帅”、不是“龙渊”。

“嗯。”

“这次完事之后,你会回s市,对不对?”

叶尘沉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月亮,过了很久才说:“等‘幽灵’这件事处理完,等深渊真正被连根拔起,我可能会先回去一趟。”

苏念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现在在做什么?”

“京华集团。”叶尘轻声说,“她想把它做到全国前十。”

“为了你?”

叶尘沉默了几秒:“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