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里赴戎机

沈明轩的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他看见苏念薇的打扮，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一路保重。”

苏念薇点头，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清瑶记”的牌匾——阳光照在烫金大字上，熠熠生辉。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朝着北方疾驰。

苏念薇不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她只知道，萧珩在边关等着她，等着这批粮草，等着活下去。

出京后的第三天，苏念薇在官道上遭遇了第一波追兵。

那是七八个黑衣蒙面的骑兵，从岔路口突然杀出，直奔她的马车而来。车夫吓得魂飞魄散，苏念薇却异常冷静——她从包袱中取出一包事先准备好的辣椒粉，待骑兵靠近时猛地撒出。

辛辣的粉末弥漫在空中，战马受惊嘶鸣，骑兵们猝不及防，乱成一团。苏念薇趁机跳下马车，钻进了路旁的密林中。

她在林子里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敢停下。脚上磨出了血泡，衣裳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但她不敢休息太久——追兵随时会来。

第五日，她抵达了黄河渡口。

渡口已经被太子党的人封锁，来往的行人都要接受盘查。苏念薇蹲在远处的土坡上观察了很久，发现盘查的重点是商队和货物，对单身行人反倒不太在意。

她将包袱重新打包，扮成一个进山采药的行脚商人，混在人群中过了渡口。守兵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过去——她瘦削的身形和粗布衣裳，确实不像什么重要人物。

渡过黄河后，便是连绵不断的山路。苏念薇昼伏夜出，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困了就在山洞里和衣而眠。

第七日夜里，她在翻越一座山岭时，不慎踩空了山石，连人带包袱滚下了陡坡。

剧痛从右腿传来，她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一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小腿，伤口深可见骨。

苏念薇咬着牙，撕下一截衣襟包扎伤口。疼得冷汗直流，但她不敢停下。边关就在前方，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第八日黄昏，她终于看见了边关的城墙。

夕阳将城楼染成血红色，城墙上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远处，烽火台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那是战场的气息。

苏念薇几乎要哭出来。她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守城的士兵拦住她：“什么人？”

苏念薇抬起头，声音沙哑：“我要见安王。告诉他，京城来的沈姑娘，给他送粮草来了。”

士兵愣住了，上下打量她一番，转身跑去通报。

苏念薇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散乱，活像一个乞丐。

她苦笑了一下。萧珩要是看见她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着，城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念薇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城墙上飞奔而下。

萧珩。

他穿着铠甲，面色苍白，胸口的绷带隐约可见血迹。他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念薇冲他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我来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向前倒去。

萧珩扑过来，一把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冷得像一块冰。萧珩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沈清瑶，”他声音发颤，“你醒醒！你看着我！”

苏念薇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他眼眶通红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没事，”她轻声说，“就是有点饿。”

萧珩又气又心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远处，敌军的号角声忽然响起——拓跋部发现了城中的异动，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夜袭。

苏念薇靠在萧珩怀中，听着那催命般的号角声，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粮草……七天后到……走水路……”

萧珩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先别说话，”他低声说，“来人！叫军医！”

苏念薇还想说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她只感觉萧珩的怀抱很温暖，像是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号角声越来越近，战鼓声震天动地。

边关的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