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墙头草

“她站队了。”

“站队？”

“站新董事长那边。她怕了。怕新董事长搞她，所以先服软。把片子停了，把姿态做出来。让新董事长知道——‘我是你的人。’”

林小葵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小葵，你别怪她。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怕。怕了三年了。好不容易陈建平走了，又来了一个更狠的。她怕。她得活下去。”

“我知道。我不怪她。”

“那你怪谁？”

“我谁也不怪。他来了，有人怕，有人站队，有人停片子。这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那些等雪的人，又要等了。”

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

“刘主任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钱多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但你不会听的。对不对？”

她笑了。“对。”

下午，刘主任又去十七楼了。这次不是汇报工作，是开会。新董事长召集所有部门负责人开会，说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明确方向”。林小葵坐在角落里，看着刘主任的空椅子，心里突然想起孙师傅说的那句话——“等雪的人，不怕等。但雪来了，有的人忙着看雪，有的人忙着扫雪，有的人忙着踩雪。只有等雪的人，站在雪地里，什么都不做。因为他们等到了。够了。”刘主任不是等雪的人。她是扫雪的人。雪来了，她忙着扫。怕雪压垮她，怕雪埋了她，怕雪让她再也站不起来。她不怪她。她只是有点难过。

四点钟，刘主任回来了。脸色比上午还差，手抖得更厉害了。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这次没有茶杯摔碎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林小葵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片子停了，你别难过。刘主任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我知道。王姐，我不怪她。”“那就好。”她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停了就停了。等。你等得起。”他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听说片子停了？”“停了。”“你难过吗？”“有一点。”“难过什么？”“难过刘主任变了。她昨天还说‘他没来的时候，我们没停。他来了，我们也不会停。’今天她就停了。”“她不是变了。她是怕了。怕了三年的人，不会因为一天就不怕了。她需要时间。”“多久？”“不知道。但我会等。你也会等。我们都会等。”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这是沈慕白说的。也是她信的。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陈小萌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她的桌上，放着那台相机。银色的，亮亮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光。她看着那台相机，想起顾北辰说的话——“他来了，也不会停。”但停了。不是她要停的，是刘主任让停的。她不能不听话。因为她是干事，刘主任是主任。她得听她的。但她在等。等刘主任不再怕，等新董事长露出他该露出的样子，等那些停了的事，重新开始。她等得起。因为她等过了。被晾了两个月，她最擅长的就是等。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片子停了？刘主任都站队了，你还等什么？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会等。等刘主任不再怕，等他露出他该露出的样子，等那些停了的事，重新开始。我等得起。”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刘主任站队了。今天，片子停了。今天，她什么都没拍。但她不后悔。因为她在等。等刘主任不再怕，等新董事长露出他该露出的样子，等那些停了的事，重新开始。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