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来了

刘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你自己。但他们不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林震的侄女。董事长的亲戚。有后台的人。他们要巴结你，讨好你，利用你。你要小心。”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你没事吧？”“没事。就是有点晕。”“晕就对了。你红了。”“我不想红。”“但你已经红了。红了，就有人盯着你。比以前更多的人。你要小心。”

她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红了，就有人盯着她。比以前更多的人。以前是暗处的人，现在是明处的人。以前是发匿名消息的人，现在是递名片的人。以前是说“你等着”的人，现在是说“以后多多关照”的人。都一样。都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她拍得好，是因为她是林震的侄女。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王芳在涂护甲油——透明的，看不出来。李小明在看书——高等数学，翻到了三分之二。赵副主任在看报纸——还是那张，看了三天了。陈小萌在喝奶茶——第三杯了。一切都很正常。但不一样了。王芳的护甲油涂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够亮。李小明的书翻了三页，一页都没看进去。赵副主任的报纸拿倒了，没有翻过来。陈小萌的奶茶喝完了，还咬着吸管。他们都怕。怕她变了，怕她不认识他们了，怕她不是原来那个林小葵了。

“王姐。”她开口。

“嗯？”

“您护甲油涂了三遍了。够了。”

王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看不出来。但她知道涂了。“够了？”

“够了。反光了。涂了，就是您了。不是他来了，您就不涂了。您还是您。”

王芳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也是。你还是你。不是他来了，你就变了。你拍你的。我涂我的。我们都不变。”

她笑了。“不变。”

李小明抬起头。“小葵姐，你还是你吗？”

“是。我还是我。那个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的人。那个修打印机修出一地柴犬的人。那个在大会上打翻茶杯的人。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我没变。”

李小明笑了。“那就好。我怕你不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你是李小明。想考研，没钱。每天看书到半夜。你是我拍的第二个等雪的人。我不会忘。”

他低下头，笑了。

赵副主任从报纸后面探出头。“你变了也没关系。变了，也是你。不是他。”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变了也没关系。这是赵副主任说的。她记住了。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在会上说你了？”“嗯。说我拍得好。让我继续拍。”“你怕吗？”“不怕。他看了。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怕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说得对。知道了，就不怕了。爸也是。等到了，就不怕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到了，就不怕了。这是她爸说的，也是她信的。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明天见，王姐。”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还是你。没变。”他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李小明走了。陈小萌站起来，拎着那袋空奶茶杯。“小葵姐，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好。明天见。”“明天见。”

她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他在会上说你了？让你继续拍？你以为他是真心？你等着。他利用了你三个月，还会利用你三个月。你永远是他的棋子。”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会拍。拍完了，给他看。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怕了。我是我自己。不是他的棋子。”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今天，他来了。今天，她在几百个人面前拍了他。今天，他说她拍得好。今天，她红了。但她没变。她还是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她还是她自己。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