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钢铁的演讲

“在。他来了，也不停。”

李小明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拍了。”

“不会停的。等到了，就不停了。”

她坐到角落里，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四十七张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冷，硬，像一座雕塑。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他鬓角的白发，他握着话筒时手指的力度。他也是等雪的人。等中汽好起来，等那些不干活的人走，等那些干活的人被看见。他等了二十五年，从总部等到中汽。他等到了。今天，他站在台上，说了他想说的话，做了他想做的事。他等到了。

她选了一张照片，发到集团群里。配了一行字——“新董事长林震同志在全集团大会上讲话。”

群里炸了。有人说“拍得好”，有人说“林董真帅”，有人说“中汽有希望了”。有人问她“你和林董什么关系”，有人问她“你爸是他弟弟吗”，有人问她“你能帮我约林董吃个饭吗”。她没有回复。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写了一段话。她是宣传科干事，不是董事长秘书，不是中间人，不是谁的侄女。她是她自己。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照片拍得好。比我都好。”

“刘主任，您也会拍。”

“不会。我只会写稿子。写套话，写空话，写废话。写了二十年，不如你拍一张照片。你拍的是真的。我写的是假的。”

“刘主任——”

“别说了。我辞职了。”

她愣住了。“什么？”

“辞职报告交了。给林董的。他说——‘你早该走了。但你不该走。你是好人。只是怕了三年。现在不怕了，留下来。干活。’”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我留下来了。干活。不写套话了。写真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刘主任留下来了。不写套话了，写真的。她等了三年，等到了。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她在写东西。不是套话，是——她不知道。但一定是真的。

她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讲得好吗？”“好。讲了等。讲了让他们被看见。”“你等到了。”“等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他说了等就是真心？你以为他说了让他们被看见就会做？你等着。他说的，都是假的。他利用了你三个月，还会利用你三年。你永远是他的棋子。”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会拍。他来了，也不停。他说了等，我等到了。他说了让他们被看见，我拍到了。他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我拍的那些人，是真的。这就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身后，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亮着。她知道，那个人还在。在等她。等她明天来，继续拍。他来了，她不怕了。因为她说的话，是真的。他说的，不管真假，她都等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