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客户被抢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苦的。她加了一包糖，又喝了一口，还是苦。加了三包糖，两盒奶，才喝出甜味。她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看着窗外。烟囱还在喘，白烟被风吹散。她想起王厂长说的“你在，我信”。王厂长信她，赵志刚信她。但市场部的人呢？姜主任说“我不是怀疑你”，但他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问话。李姐说“我没说你说了”，但她那个眼神，分明是怀疑。
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七期，客户被抢。她写——“青山机械厂的试用单，被人抢了。马强，本地经销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客户信息。不是我说的。但有人会怀疑是我说的。订单没签，合同没备，钱没到。信任也没了。”她保存了。读了一遍，删了。不该写这些。写了，就坐实了。不是坐实泄密，是坐实她在意别人的怀疑。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客户。客户没了，订单没了，信任没了。她在意这个。
手机震了。她爸的电话。“爸。”“今天怎么样？”“青山机械厂被抢了。别人先签了。”“谁抢的？”“一个叫马强的。本地经销商。”“你怎么知道的？”“李姐给我看的。他的朋友圈。首批配件已交付。”“你见过这个马强吗？”“没有。”“客户信息谁泄露的？”“不知道。有人怀疑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是你吗？”“不是。”“那就行了。不是你，就别管别人怎么说。你干你的。”
“爸，订单没了。”
“订单没了再找。你以前一个订单都没有，不是也找到青山铸造厂了？这个没了，找下一个。中汽没倒闭，客户没死完，你怕什么？”
她没说话。她不怕。她是难过。王厂长介绍的，她没签下来。她不知道怎么跟王厂长说。
“小葵？”
“在。”
“你妈说——‘订单没了再找。别把自己丢了。’”
“嗯。没丢。”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抱着电热毯。脚暖了，手暖了，心还没暖。她给王厂长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接了。“小林？”“王厂长，青山机械厂的试用单，被人抢了。我没签下来。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被谁抢了？”“马强。本地经销商。”“马强？我知道他。价格低，服务快，但质量一般。他签了试用？不是试用，是首批交付？”“首批。朋友圈发了。”“他动作快。我介绍晚了。”她没说话。“小林，你别灰心。马强签了首批，不一定能签第二批。他那批配件，质量不如中汽。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客户还会找你。你等着。”
“王厂长，您还信我？”
“信。你等。”
她挂了电话，眼泪掉下来了。王厂长说“你等”。不是“你找”，不是“你抢”，是“你等”。等马强的配件出问题，等客户回来，等下一个订单。她等得起。
第二天周六，她没去办公室，在宿舍整理资料。把所有潜在客户的名单过了一遍，挑出三家，准备下周去跑。青山机械厂的事，先放着。等。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听说青山机械厂被抢了？”“嗯。”“谁抢的？”“马强。本地经销商。”“你见过他吗？”“没有。”“客户信息谁泄露的？”“不知道。姜主任问我，我说不知道。”“他怀疑你？”“没明说。但可能。”“你说了吗？”“没有。”“那就行了。不是你，就别管。你跑你的。”她看着这条消息，和他爸说的一模一样。不是亲父子，但说的是一样的话。
她回了一个太阳。他回了“嗯”。
周日晚上，她给刘出纳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小林，合同的事……不好意思，我们周副厂长跟马强签了。他说马强价格低，送货快。我也没办法。”“刘姐，我知道。我不怪您。我就想问一句，马强怎么知道你们要采购配件的？”“这个……我也不清楚。周副厂长自己联系的。他没跟我说。”
挂了电话。周副厂长自己联系的。不是王厂长介绍的，不是刘出纳传的，是周副厂长自己找的马强。那消息不是从她这里泄露的，是客户自己选的别人。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慢了。马强比她快，价格比她低，服务比她灵活。她输在快上，不是输在信任上。
周一早上，她到办公室，把这事跟姜主任说了。姜主任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客户自己选的，那就没办法。你继续跑别的。青山机械厂先放着，等机会。”她点了点头。
李姐走过来，放了一包辣条在她桌上。“小林，别想了。客户跑了再找。你青山铸造厂不是签了吗？一个换一个，不亏。”她看着那包辣条，笑了。“谢谢李姐。”
大勇走过来，把本子翻开。“小林，周二去青山，你还去不去？”“去。青山机械厂不去了，去别的。王厂长那边还有几家同行，我去问问。”大勇点了点头。“那我还跟你去。你带路。”
飞哥走过来，把一份材料放在她桌上。“小林，展会方案我改了。你看看。”她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不一样了。有主题了，有亮点了，知道想表达什么了。“飞哥，这个好。比上次好多了。”“你上次说的，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我回去想了三天，想出来了。”“那就用这个。领导肯定满意。”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烟囱还在喘，白烟被风吹散。客户被抢了，订单没了，信任还在。王厂长信她，赵志刚信她，她爸信她，顾北辰信她，李姐信她，大勇信她，飞哥也信她。她没把自己丢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