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被孤立

林小葵是在周二的晨会上，发现不对劲的。姜主任照常主持会议，先说了本周工作安排，然后提到青山机械厂的客户流失。“客户被抢，原因多方面。有的是价格问题，有的是服务问题，有的是信息泄露问题。”他说“信息泄露”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林小葵。但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李姐看了一眼，低头。大勇看了一眼，转笔。飞哥看了一眼，盯着屏幕。

晨会结束后，林小葵回到座位上。李姐从她旁边经过，没说话，以前她会说“小林，今天忙不忙”。大勇从她旁边经过，没说话，以前他会说“小林，周二还去不去青山”。飞哥从她旁边经过，也没说话，以前他会说“小林，方案你帮我看看”。今天，他们都不说了。不是刻意不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怕她多想。不问她？也怕她多想。干脆不说。不说，就不会错。

林小葵没在意，继续整理资料。十点多，她去茶水间接水。推开门，里面站着李姐和财务部的一个大姐，正在聊天。看见她进来，李姐的话停住了。不是停了一下，是直接断了。像有人拔了电源。财务部的大姐看了李姐一眼，又看了林小葵一眼，端起水杯走了。李姐也端起水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也走了。茶水间只剩她一个人。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接满一杯，端回去。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照常给她打了双份排骨。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平时她坐的那个角落，今天有人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李姐、大勇、飞哥，坐在一起。他们在吃饭，边吃边说话。李姐笑了一下，大勇说了句什么，飞哥也笑了。她走过去，还没到，李姐抬头看见了她，笑容收了。不是那种“你来了一起坐”的表情，是那种“她来了我们该说什么”的表情。大勇也抬头了，飞哥也抬头了。三个人看着她，没人说话。林小葵停了一下，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子。一个人坐下。排骨还是那个味道，但她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不是排骨不好吃，是食堂太安静了。以前她一个人吃饭，不觉得安静。因为旁边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喊“小林，这边”。今天，没人喊了。

胖阿姨从窗口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姜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给了她一个新任务。“小林，你去跑跑城西那片。有几家小厂，以前用过中汽的配件，后来停了。你去问问情况，能捡回来最好，捡不回来也没关系。”她接过名单，上面有六家厂，都是她没听过的。城西，离厂区三十多公里，不通公交，只能骑摩托。她点了点头。“好。我去。”

走出办公室，李姐在打电话，大勇在翻本子，飞哥在对着电脑。没人问她“去哪”“跑什么客户”。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拿起摩托钥匙，下楼。赵志刚在岗亭里，看见她，招手。“小林，去哪？”“城西。有几家小厂，以前用过中汽的配件，我去看看。”“远不远？”“三十多公里。”“你一个人？”“嗯。”“你小心点。路不好走。”她点了点头，发动摩托，出了厂区。

城西的路确实不好走，坑坑洼洼，大货车多，扬起的灰遮天蔽日。她骑了一个小时，找到第一家厂。门卫是个老头，看了她的工牌，打了电话，然后摇头。“厂长不在，你改天来。”她记下时间，走了。第二家厂，大门紧闭，打电话没人接。第三家厂，门卫让她进去了，但采购不在，等了半个小时也没回来。她留了资料，走了。第四家厂，厂长在，但态度冷淡。“中汽的配件？太贵了。我们用不起。”她说了服务、质量、售后，厂长没听进去。她留了名片，走了。第五家厂，第六家厂，都一样。不是不在，就是不用，就是不感兴趣。她跑了一下午，一张名片都没发出去。

天快黑了，她骑摩托往回赶。风很大，吹得她手冷。路上一辆大货车从她旁边超过去，带起的灰呛得她睁不开眼。她靠边停了一下，等灰散了，继续骑。回到厂区，天已经黑了。赵志刚在岗亭里，看见她，把一碗热干面递过来。“吃了再回去。”她蹲在门口，吃面。面坨了，蛋凉了，但她吃完了。

“小林，今天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六家厂，一家都没谈成。”

“城西那片，本来就不好跑。路远，厂小，老板抠。姜主任让你去，是让你躲躲。”

她放下碗。“躲什么？”

“躲他们。市场部那些人，怀疑你。你不在，他们就不说了。你不在，他们就不看你。你不在，你就不难受。”赵志刚看着她，“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来过。李姐、大勇、飞哥，三个人，在岗亭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你去哪了。我说城西。他们没说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