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先看那摞纸经了谁的手

上午十点半，财务那边还在复印。

复印机摆在走廊拐角，机器一热，边上就有股纸灰味。小孙抱着那摞资料来来回回跑了两趟，脸都快垮下来了。吴晓在行政那边接电话，手里还夹着订书机，声音压得低，像是在应付谁催资料。

陈放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开着恒泰那份项目表，手边压着笔记本。

他没再急着动。

到了这一步，往前冲没用。先看清那摞纸都经了谁的手，比什么都实。

没一会儿，小孙又抱着资料从复印机那边回来，最上头多了一沓新打的纸。纸边还热着，角上有一点没裁齐的毛边。

陈放抬头看了一眼。

“还没完？”

小孙苦着脸：“赵总说上午就得备好两套。一套留这边，一套等会儿送过去。”

“送哪边？”

“还能哪边。”小孙往赵大海办公室那头瞟了下，“先给他过眼，再看是走行政还是直接带去恒泰。”

这句有用。

先给赵大海过眼。

陈放心里记下了，嘴上只嗯了一声，顺手把桌上的空杯子拿起来。

“我去接点水，你慢点。”

“别提了，今天这堆纸快把我折腾死了。”小孙抱着资料嘟囔了一句，快步往财务那头去了。

陈放端着杯子起身，往茶水间那边走。

茶水间和复印机隔着半条走廊。这个位置不显眼，抬眼正好能看见财务门口和赵大海办公室那半截过道。

水壶还在烧。

边上放着半包茉莉花茶，玻璃杯里泡开的茶叶已经发黄。有人把昨天的报纸折了半边，压在窗台上，头版还在写南非世界杯热身赛的消息。

陈放接了半杯水，没急着回去。

果然，没两分钟，小孙就抱着资料进了赵大海办公室。

门没全关。

留了道缝。

里头说话声压得低，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赵大海把最上面那几页抽出来，低头翻得很快。翻到中间时，他手停了一下，像是在对页码。

不是大概翻。

是专门在找什么。

陈放心里那根线，慢慢又绷紧了一点。

小孙站在桌边，手还抱着剩下那摞纸，脸上全是等着挨批的神色。过了十来秒，赵大海把抽出来那几页插回去，又从桌上拿起笔，在封面右上角划了个什么，随后把资料往外一推。

小孙这才抱着出来。

陈放低头喝了口水，等人走过去，才慢慢回工位。

到了座位上，他把杯子放下，顺手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几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资料先过赵大海手。 会对页码。

刚写完，刘宁就把椅子滑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老盯着财务那边看？”

“没盯。”陈放头也没抬，“恒泰这事没完，总得留点心。”

刘宁啧了一声。

“你这两天比赵总还像催款的。”

陈放笑了下，没接。

刘宁压低声音：“刚才小孙说，赵总连页码都要看。你说一笔尾款，至于这么细吗？”

陈放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

“我刚路过门口瞄了一眼。”刘宁说，“小孙那摞纸刚递进去，他就把中间几页抽出来了。像是在找什么。反正不像只看金额。”

这话又对上了。

不是他一个人看见。

说明这动作不算偶然。

陈放把笔搁下，像是随口问：“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么着，划了两笔又退回去了呗。”刘宁往那边努了努嘴，“不过我看小孙脸色更差了，估计还得重弄。”

话音刚落，财务那边电话就响了。

小孙接起来，嗯嗯了两声，转头又往资料柜那边翻。没一会儿，他从柜里抽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低头对了对上头贴着的标签，抱着就往行政那边走。

陈放眼神微微一顿。

不是新复印的那摞。

是旧档案袋。

这就更像了。

前头那摞，是现在要补的。后头这袋，多半是以前留底的。

要把两边对在一起看，才会去翻老档。

吴晓正站在行政桌边接电话，小孙把档案袋放到她手边，低声说了几句。吴晓皱了下眉，先没打开，只拿手按住袋口，转头看了眼赵大海办公室。

这一眼，看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