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钱先到手
晚上七点刚过，数码城东门那排卷帘门已经亮了一半。
门口摆着几台老式音箱，正放着世界杯前瞻的节目，音量开得发冲，主持人的声音混着鼓点，从店门口一路顶进过道里。过道不宽，左右都是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内存条、网卡、手机电池和一排排没拆封的鼠标。有人蹲在地上装系统，有人靠在柜台边抽烟，脚边还放着刚拆开的机箱纸箱。
陈放顺着东门那条过道往里走，远远就看见张伟蹲在一家摊位门口接线。
“这边。”张伟抬了下下巴，“主板刚给他换好，你过来搭把手。”
陈放把外套往后一掀，蹲下去看了一眼。
机箱盖还没扣，里头一根数据线压得有点死，风扇边上全是灰。屏幕亮着，桌面还是xp系统，右下角那个小喇叭一闪一闪的。
“内存多大？”陈放问。
“二手一g，够他用了。”张伟把螺丝递给他，“配的是三千五那套，显示器单算。人家开网店打单子，不玩游戏。”
陈放嗯了一声，低头把主板固定好，最后顺手扣上侧板。
客户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旁边看着，嘴里叼着烟，问：“这回别再蓝屏了吧？”
“你那是上回系统没装干净。”张伟头也没抬，“现在给你重做了，驱动也重打了。回去正常打单子没事，别自己乱装东西。”
男人咧嘴笑了笑：“行，能用就行。”
机子装完，张伟当场又开机试了一遍，进桌面挺顺。男人蹲下把机箱抱起来，嘴上还在问发票的事。张伟随手撕了张收据给他，等人走远了，才把烟从耳朵后头拿下来叼住。
“这单给你算二十。”他说。
“你留着吧。”陈放站起身拍了拍手。
“少来。”张伟白了他一眼，“你跑一趟白跑？我这儿又不是白使人。”
他说着把腰包拉开，从里头抽出一张二十，塞到陈放手里。
“先拿着。后头还有一单，真装成了再给你加。”
陈放没再推，把钱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二十块不算多。
但这是当场到手的钱。
不是赵大海嘴里那种“回头给你算”。
张伟把机箱边上的泡沫板踢到一边，转头又去柜台里翻网线。翻了两下，忽然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公司那边，今天又动那袋东西了？”
“动了。”陈放说。
“看见了？”
“看见一页。”
张伟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真是那顿饭的？”
“嗯。”
“那还等啥？”张伟把网线往柜台上一扔，“你不是都对上了吗？”
“对上是一回事，拿不拿得住是另一回事。”陈放说。
张伟啧了一声，点上烟，吐了一口。
“也是。你们这种公司里头的账，没到真掀桌那步，谁都能改口。”
陈放没接这句，只低头看了眼腕表。
七点四十。
店里人还多，后头还有两个来问装机配置的学生，张伟已经被人叫了过去。陈放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玻璃柜里那一排二手cpu风扇，心里很快过了一遍。
装机这条路能先接点现钱，但来得还是慢。
真要把日子一下拉开，光靠跟张伟一单一单装，顶多是先把手头松开一点。
真能把钱滚起来的，还是数码城这边的翻新机和配件。旧主板、内存条、硬盘、电源，压一手，翻一手，走得快的话，一单挣的就不是几十块人工。再往后，等新机一出，老机型往下掉，新配件往上窜，里头还有一波更大的价差能吃。
说到底，缺的不是路子。
缺的是第一笔能让他下手压货的本钱。
眼下最该先拿到手的，还是赵大海嘴里那笔奖金。
这笔钱拿下来，不光家里那边能再稳一截，他自己手上也能多一点腾挪的本钱。只要先把几千块攥实，后面不管是跟张伟合着拿货，还是自己先吃一批翻新件，都能比现在快得多。
张伟那边忙完一个学生单子，又走回来，顺手把一瓶冰镇可乐递给陈放。
“想什么呢？”
“想明天怎么跟他说。”陈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直接摊？”
“没必要。”
张伟乐了：“你这人是真能憋。”
“摊了，他就缩回去了。”陈放把瓶子放回玻璃柜上，“不摊，他心里才没底。”
张伟听完点了点头，也没再往下问。
他知道陈放有数，也知道这事不是自己插手越多越好。
八点多，第二单迟迟没来，客户打电话说临时要晚点。张伟骂了句娘，把手机揣回去，转头问陈放：“那你明天还去公司？”
“去。”
“还盯那套材料？”
“先不盯了。”陈放说，“先看他急不急。”
张伟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你这回是要钓大的。”
陈放也笑了下，没解释。
他要的不是钓。
是让赵大海自己把线送过来。
第二天一早，办公区比平时闹一点。
财务那边有人催回单，前台在核来访登记，刘宁一进门就嚷嚷恒泰那边电话又打来了，说补的材料下午之前得送过去。空调开得早，风一吹，屋里那股纸灰和复印机油墨味全翻了起来。
陈放刚坐下，电脑还没开利索，赵大海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陈放，进来一下。”
声音不高。
可外头几个人都听见了。
刘宁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陈放起身过去，进门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赵大海桌上摊着两份材料，手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浓茶。他先没说正事，只抬了下眼皮：“昨天恒泰那边又催了？”
“催了。”陈放说。
“吴晓那边补的资料，你看过没有？”
陈放站在桌边，语气很平：“我这边只看项目表。留底和接待那块，不是一直在你们手里走么。”
赵大海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