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钱先到手

很轻。

但陈放看见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海把杯子放下，像是随口问：“你最近盯得倒挺细。”

“恒泰这单拖得太久了。”陈放说，“尾款、附件、接待口径，哪一块没顺，后头都麻烦。”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三月底那套东西，真有人翻起来，不一定每页都圆得住。”

赵大海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可那一下已经够了。

他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像是在找什么页，翻了两下又合上。

“你现在心思挺多啊。”

“不是心思多。”陈放说，“是项目拖到这份上，总得有人把后头的事想明白。”

赵大海靠进椅背里，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不算凶，反倒有点重新掂量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行，这阵子你也确实辛苦。恒泰这单你前前后后跟得不少，我心里有数。”

陈放没接。

赵大海继续说：“奖金的事，我本来是想等尾款彻底回来再统一算。”

他说到这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像是想先把话压过去。

“不过你这段时间确实跑得多。这样吧，回头尾款一落，我单独给你多算点。”

陈放看着他，没接这句。

屋里又静了两秒。

“赵总。”他开口，“尾款回来是后话。现在恒泰催的是眼前这几步。要是有人盯着三月底那套接待材料往回翻，尾款没到，事先到了，也不是没可能。”

赵大海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放说，“我是怕前头忙了半天，最后卡在细处。真要那样，奖金拖着，我手上也不好再往前跑。”

赵大海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冒凶光。

像是在掂量，也像是在听他到底知道到哪一步。

陈放神色很稳，既不躲，也不追着往下说。

说多了就露。

点到这儿，正好。

赵大海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终于先退了一步。

“这样。”他说，“你这阵子先辛苦着。我今天先给你拿两千，当辛苦费。尾款一到，剩下那部分我再给你补。”

陈放这才抬眼看他：“今天能拿？”

赵大海像是被这句噎了一下，随即点头：“能。”

“那行。”陈放说，“尾款什么时候能回？”

“快了，就这两天。”

“那就别拖到‘快了’。”陈放说，“恒泰那边现在不是卡大面，是卡细口。接待、附件、回单，哪一项再来回折腾一次，时间又没了。”

赵大海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再看出点什么。

可陈放语气平，脸上也没什么多余反应，像真只是个把项目往前推的人。

又过了两秒，赵大海先挪开了眼。

“行。”他说，“今天先给你拿两千，剩下的等尾款一到，我再给你补。”

陈放这才点头：“好的，多谢赵总。”

赵大海像是松了口气，随手把桌上一张纸拨到一边：“你先出去吧。恒泰那边今天下午要是再来电话，你就说资料在走，别让他们一会儿一个说法。”

“知道。”

陈放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了一下。

“赵总。”

“嗯？”

“留底的东西，还是尽量一次收齐。”陈放回头看了他一眼，“少一页两页，外头未必都看不出来。”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头键盘声、翻纸声、电话声一下又都回来了。

刘宁正拿着杯子站在饮水机边，看他出来，眼神下意识往这边扫了一下。

“赵总找你干嘛？”

“问恒泰进度。”陈放说。

“又催？”

“嗯。”

刘宁撇了下嘴：“这单真是没完了。”

陈放没接，回到工位坐下，把电脑打开。

屏幕亮起的时候，他把刚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千不多。

但口子已经开了。

赵大海肯先拿钱，不是因为大方。

是因为怕。

怕他继续盯。

怕他再往下看。

也怕那套明明已经补过的东西，最后还是补不平。

陈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笔先拿到手，后面的节奏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要盯的，也不是“他有没有问题”。

是尾款什么时候到。

剩下那部分钱，怎么一块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