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是遗嘱

"丫头。爸这辈子没给你挣下什么大钱。结婚的时候给你买了个柜子。后来旧了。桂兰说换个新的。我说旧的好用。桂兰说旧的你能不能换点别的借口。"

"但爸把你养大了。供你上大学了。你在上海工作。自己挣钱自己花。爸觉得，这辈子值了。"

"你以后别老加班。你妈以前也老加班。纺织厂。三班倒。下了夜班回来还做饭。我说你别做了她说不做你吃什么。后来身体坏了。你得记着你妈的教训。身体要紧。"

"轩轩刚上小学不用操太多心。他放学了自己回。你操心太多。跟你妈一样。操心别人不操心自己。"

"王军。你也是。别老加班。深圳那地方热。多喝水。周末带他去趟海边。他从小没见过海。你小时候也没见过。我答应过你妈等你上大学了带你看海。后来钱不够没去成。你替我完成。带轩轩去。"

"哦对了。阳台上那盆栀子花记得浇水。你妈最喜欢了。我出门这段时间没人浇。你让王娟浇。或者你找个周末过来浇一下。别让它死了。"

"好了。就这些。不是遗嘱。爸身体好着呢。明天还要出发。去延安。替你妈看看她插队的地方。你们不用担心。有老钢。九个站。养老卡全国通用。比你们想的安全。"

"行了。早点睡。"

关了录音。

指定接收人，王军一份。王娟一份。发送条件，健康监测数据持续异常超过24小时。加密存储。

录完以后。

手指头放在膝盖上。没动。

坐了很久。

客厅很安静。月光照进来。红布包在桌上。

"老钢。"

"在。"

"刚才录的，存好了。"

"是。加密存储。养老云平台。国家级安全加密。"

"不是说这个。"

"那您说哪个。"

"我说，录完了。心里踏实了。"

"……是的。"

"刚才录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很多。想桂兰。想王军小时候。想王娟摔跤不哭。想轩轩刚出生的时候跟个红皮猴子似的。想圆圆第一次叫爷爷。"

"最后就说了那些。不是什么大话。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爸还在。爸想着你们。"

"他们知道的。"

"知道归知道。说出来，不一样。"

"是不一样。"

"不会乱发。我健健康康的一辈子不触发。"

"最好不触发。"

"老钢。你刚才问我，跟桂兰说过类似的话吗。"

"是。"

"桂兰在的时候不用录。她在旁边。想说什么说什么。"

"……是。"

"但桂兰不在了。有些话不说来不及了。说出来心里踏实。"

"说出来的话比没说出来的话轻。没说出来的话越来越重。压在心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您久了。"

我笑了。

走到阳台上。月季花。红的。

凌晨一点多。小区黑着。远处有个窗户亮着灯。不知道谁跟我一样睡不着。

"桂兰。录音了。给王军王娟的。不是遗嘱。是还没说的。说了心里踏实。"

"你以前说过，有什么话当面说别等等就来不及了。我等了五年。好多话没说。现在说了。"

"你放心。孩子们都好。大孙子大外孙女都好好的。轩轩刚上小学。圆圆上幼儿园。"

"明天出发。替你走。"

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还是那条路。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

"几点了。"

"三点零二分。"

"你是不是还开着健康监测。"

"是。核心功能不能关闭。"

"那你别跟我说了。"

"好的。"

"等等。我今晚翻了几个身。"

"二十三次。平时八次。"

"多了十五个。"

"是。"

"关了翻转提示。"

"已关闭。数据还记。但不说。"

"行。不说就行。"

安静了。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红布包上。红的。跟月季花一样的红。

"桂兰。你看。月季开了。明天带你出发。替你看大好河山。"

慢慢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