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答案

一

周六，凌晨四点。

林星辰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她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下午两点，顾夜白要回答她的问题。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冷静，林星辰，冷静。”她小声对自己说，“也许他只是想当面拒绝你，这样比较礼貌。”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只是不想在微信上拒绝，想当面说清楚呢？

万一那句“我想当面回答你”只是委婉的拒绝呢？

万一——

“林星辰，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上铺的苏糖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这才四点，你发什么疯？”

“我睡不着。”林星辰闷闷地说。

苏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从上铺爬下来，钻进林星辰的被窝。

“说吧，怎么了？”

“今天下午两点，他要回答我的问题。”林星辰说，“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要当面回答。”

苏糖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全无。

“姐妹！”她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他要当面表白！”

“也可能是当面拒绝。”

苏糖翻了个白眼：“顾夜白那种人，如果是要拒绝你，他直接在微信上就拒绝了，不会专门约你出来。他约你当面说，就是因为——他要看着你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林星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好紧张。”她的声音闷闷的。

“紧张什么？你又不是去考试。”

“比考试还紧张。”

苏糖拍了拍她的背：“姐妹，你听我说。不管他回答什么，你都很好。你值得被喜欢，知道吗？”

林星辰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苏糖。

苏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真诚。

“知道了。”林星辰说。

“那就再睡一会儿，养好精神，下午美美地去见他。”

“嗯。”

苏糖爬回了上铺。

林星辰闭上眼，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夜白的那天——他在巷子里喂猫，白衬衫，夕阳，修长的手指。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体温降到危险值只需要十七分钟”，想起他用物理公式分析她的言情小说时那认真的表情。

她想起他在笔记本里写的那行字——“今天图书馆的光线很好，适合看你。”

她想起昨天，他在暴雨里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淋得湿透。

她想起他站在雨里，说“你再说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这样的人，会喜欢她吗？

一个普通的、二本师范学院的、写小说还写不好的女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下午，她会得到答案。

二

下午一点，林星辰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

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

第一套是白t恤牛仔裤——太普通了。

第二套是浅蓝色连衣裙——太刻意了。

第三套是白色衬衫裙——苏糖说这个好看，但她觉得领口有点大。

“就穿第一套。”苏糖从床上扔下来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加上这个，完美。”

林星辰接住发带，系在低马尾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浅蓝色发带，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

这就是她。

不需要假装成别人。

“好了，走吧。”苏糖从床上跳下来，“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

“我在外面等你，不进去当电灯泡。”苏糖挽住她的胳膊，“但你出来之后，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答案。”

两个人出了宿舍，往图书馆走去。

今天的天气和昨天截然不同——天蓝得像是被昨天的暴雨洗过一遍，阳光温暖但不刺眼，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她希望今天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三

一点四十五分。

林星辰到了图书馆。

顾夜白还没有来。

她坐到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她常坐的位子，旁边是他常坐的位子。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不管答案是什么，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写完她觉得太矫情了，又划掉了。

然后她又写了一行：

“今天天气很好。”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还行。

朴实，安全，不会暴露太多情绪。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银杏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被撒了一层金粉。

一点五十五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顾夜白的聊天框。

昨天的消息停在他说的“晚安”。

她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我到了。”

g：“嗯。我也到了。”

林星辰抬起头，看向图书馆门口。

顾夜白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裤子，脚上还是那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他手里没有拿咖啡，只拿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的那个笔记本。

他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快不慢。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你来了。”他说。

“嗯。”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顾夜白在她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林星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打鼓。

“你昨天问我的问题。”顾夜白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

林星辰屏住呼吸。

“我想了一晚上。”他说，“从你挂了电话开始，想到凌晨三点。”

“你想了那么久？”

“嗯。”顾夜白转过头，看着她，“因为这个问题，不能答错。”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静，像是深夜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波澜，但深处藏着看不见的涌动。

“林星辰。”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星辰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顾夜白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

四

“我不知道。”

林星辰愣住了。

不知道？

她想了一万种可能的回答——“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也喜欢你”——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不知道”。

顾夜白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说‘不知道’，不是否认。”他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喜欢’。”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林星辰面前。

那一页写满了字，不是公式，不是星空图，而是——

是一封信。

写给她的信。

“我不知道怎么当面说这些话，”顾夜白说，“所以写下来了。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

林星辰低头看那页纸。

顾夜白的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开始读。

“林星辰：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想了很久，还是没办法用‘是’或‘不是’来回答你。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喜欢’。

我只知道，从那天在后门巷子里看到你蹲着喂猫开始，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喂猫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像怕吵到猫。你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酒窝，你自己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每周三和周六会来喂猫，所以我也会在那两天去。我知道你周三下午有课，所以周三你会来得晚一些。我知道你喜欢把小鱼干掰成小块，因为猫吃起来方便。

我知道你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光线好。我知道你看书的时候会咬笔帽，你的笔上全是牙印。我知道你写小说的习惯——先写在笔记本上，再敲到电脑里，而且你写不出来的时候会揪头发。

我知道你怕打雷，因为上次下雨的时候，你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打雷了’，然后撤回了。但我看到了。

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从a大到你们学校图书馆来看书。我说我是来看书的。那是假话。

真话是——我是来看你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但我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我知道，我每天去图书馆之前会想，你今天会不会来。我知道，我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会想，你喜欢喝什么口味。

昨天你淋雨的时候，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你从教学楼跑出来。我拿了伞就跑出去了，没有想为什么。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想每天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