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图书馆日常
一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林星辰到图书馆的时候，顾夜白还没来。她走到他们常坐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她左边，他右边——把帆布包放在自己椅子上，又拿了一本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座。
然后她坐下来，拿出那本《时间简史》，翻到昨天看到的地方。
她读到第三章了。
“宇宙膨胀的发现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智力革命之一……”
她读得很慢，一句话有时候要反复看两三遍才能大概明白意思。但她没有跳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概念就记在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了——从“薛定谔的猫”到“波粒二象性”，从“红移”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每一个词旁边都标注了顾夜白的解释和他说的那些“不准确但能听懂”的类比。
她发现，用这种方式学物理，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不是因为她变聪明了，而是因为她在学的不是物理，是顾夜白的世界。
每看懂一个概念，她就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点。
两点整。
顾夜白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裤，脚上是那双永远干净的白色板鞋。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衬得他的脸更小、更冷。
但林星辰现在已经不怕他的冷了。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不冷。
她朝他挥了挥手。
顾夜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放在椅子上占座的书。
“《古代汉语》。”他拿起那本书，“你用这个占座？”
“怎么了？书不能占座吗？”
“能。”顾夜白把书放下，“但这本书太厚了，占一个位置浪费。”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占座？纸巾？”
“用这个。”顾夜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颗星星。
不是真的星星，是一个星星形状的钥匙扣，银色的，做工很精致。
林星辰拿起来看了看：“这是？”
“送你占座用。”顾夜白说，“以后你来图书馆，把这个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别人就知道有人了。”
“钥匙扣占座？别人不会拿走吗？”
“不会。”顾夜白说，“因为上面有你的名字。”
林星辰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星辰”。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为什么想到买这个？”
顾夜白打开自己的书，没有看她。
“因为你每次占座都用帆布包或者书，那些东西太重要了，万一丢了会很麻烦。”他说，“钥匙扣丢了可以再买。”
林星辰看着那颗小小的银色星星，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是因为钥匙扣本身，而是因为他想得这么细。
他在乎她的帆布包会不会丢，在乎她的书会不会丢，在乎她会不会因为丢了东西而难过。
“顾夜白。”
“嗯。”
“谢谢你。”
“不用谢。”顾夜白翻开书，“看书吧。”
林星辰笑了，把星星钥匙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继续读《时间简史》。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喝一口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
林星辰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轰轰烈烈。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他待在一起。
二
两点半，林星辰遇到一个看不懂的地方。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什么是‘奇点’？”
然后把笔记本推到顾夜白面前。
顾夜白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的问题下面写了一行字：
“奇点是时空无限弯曲的一个点，现有的物理规律在那里失效。”
林星辰看了那行字，又写了一行：“听不懂。”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拿过来，又写了一行：
“就是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地方。宇宙大爆炸之前，宇宙就是奇点。很小，很热，密度无限大。”
林星辰想了想，写了一行：“所以宇宙最开始是一个点？”
“对。”
“那个点为什么会爆炸？”
“不知道。这是物理学还没解决的问题。”
林星辰看着“不知道”两个字，忽然笑了。
她写道：“原来物理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写道：
“物理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多。”
林星辰又写了一行：“那你为什么还学物理？”
顾夜白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笔，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因为‘不知道’比‘知道’更有趣。知道的事情是答案，不知道的事情是问题。答案是终点，问题是起点。我想在起点待着，等答案自己出现。”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她好像更懂他了。
他学物理，不是因为他是天才，不是因为家里有背景，不是因为物理系最光鲜。
是因为他享受“不知道”。
享受探索。
享受在起点等待答案的过程。
她写道：“那你觉得，你会找到答案吗？”
顾夜白写道：
“可能不会。但找的过程，本身就有意义。”
林星辰把笔记本拿回来，看着那些你来我往的字迹。
一页纸上，有她的字，圆圆的、软软的；有他的字，工整的、清隽的。两种笔迹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顾夜白，我们把这个笔记本，当成‘对话本’好不好？”
“对话本？”
“就是——以后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好意思当面说的，就写在这里。你写一段，我写一段。”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笔记本上写道：
“好。”
林星辰笑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在封面上写了三个字：
“夜白&星辰”
写完之后她觉得太肉麻了，想划掉，但顾夜白已经把笔记本拿了过去，在她的字下面写了一行：
“别划掉。好看。”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
三点半，苏糖发来一条消息。
苏糖：“姐妹，你在图书馆吗？”
星星不说话：“在。”
苏糖：“一个人？”
星星不说话：“两个人。”
苏糖：“！！！和他？！”
星星不说话：“嗯。”
苏糖：“那我不去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学习’。”
星星不说话：“我们真的在学习。”
苏糖：“嗯嗯嗯，学习，我信。”
林星辰看着那三个“嗯”，知道苏糖一个字都不信。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顾夜白忽然开口了。
“你室友？”
“嗯。苏糖。”
“她说什么？”
“没什么。”林星辰说，“她说她不来打扰我们。”
顾夜白“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过了几秒钟，他又开口了。
“她人不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总是帮你占座。”顾夜白说，“上次占了我的位置那次，也是她帮你占的。”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顾夜白说，“你的帆布包上挂着中文系的钥匙扣，她那天背的包上也挂着中文系的钥匙扣。而且她走路的姿势和你有点像。”
“走路的姿势？”
“嗯。你们室友住久了，走路姿势会互相影响。”
林星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