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时代更迭

立刻有人从旁边走出来，接过了盒子。

黑脸依然跪着，头埋得更低了。

周正德俯下身，似乎说了句什么。江言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他看见黑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整个庭院都能听见。

"走吧。"顾建成松开了按在江言肩上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言僵在原地，目光还钉在那个跪伏的身影上。他的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顾叔，"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是黑脸。他……他在白家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怎么……"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顾建成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被迅速撕碎，"白家这棵大树倒了，树上的猢狲自然要另找山头。你以为白家是怎么垮的？光靠法院那些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个依然跪着的身影："黑脸手里有白家二十年的账本，有白承远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有每一笔脏钱的流向。这些东西，他在白家得势的时候藏着掖着，是他的保命符。等到风向一变，这些东西就成了他的投名状。"

"所以他把这些都交给了周家？"

"不止交了东西。"顾建成弹了弹烟灰，"白家最后那几个月，内部的消息是怎么泄露的？白承远的行踪是怎么被掌握的？那些关键证人是怎么被找到的？你以为都是巧合？"

江言沉默了。

他想起审判过程中，检察官出示的那些证据——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账目、精确到分钟的行程记录、甚至还有白承远私下会面的录音。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外人能拿到的，必须是白家核心圈子里的人才有机会接触。

原来如此。

"这种人，"顾建成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石墩上，火星四溅，"无论放在哪个时代，哪个世道，都能活得好好的。秦桧身边有，曹操身边有，朱元璋身边也有。他们没有忠诚，没有底线，但他们有一种本能——永远能分清哪边是赢家。"

江言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黑脸已经站起来了，躬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正德身后，像一条被驯服的狼犬，消失在走廊深处。

"那白家那些产业呢？"江言忽然问。

他想起白家名下的那些东西——江城港口三成的吞吐量、城东的物流园区、城南的地产项目、还有那些明面上的酒店、商场、娱乐城……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亿的资产。法院判了没收，可没收之后呢？那些产业不会凭空消失，总要有人接手。

顾建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二楼露台的方向。

周正德正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送走了黑脸，独自倚着栏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远远地朝这边望过来。隔着整个庭院的距离，隔着夜色和灯光的交错，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抬起手，朝顾建成和江言挥了挥，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送别两位老友。

彬彬有礼。无懈可击。

顾建成也抬手回了个礼，然后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去。江言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却还在消化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白家的产业，那些码头、那些公司、那些地皮——它们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就像这座鹿鸣阁，三个月前还姓白，如今已经姓周。

一个帝国倒下了，另一个帝国在它的废墟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