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滴血验亲

锦绣坊的织机声日夜不息，盈利账册上的红字逐月累积。凝香斋新调制的“玉露香粉”成了城中贵妇新宠，订单络绎不绝。两处铺面，如双翼渐丰，为沈知微撑起一片独立天地。

然这片天地之下，暗影犹存。王氏虽禁足，其娘家兄弟仍不时递信入府，内容不详，但青禾窥见一次，信末有“京城”“打点”字样。二少爷沈知澜自江南送回一封家书，寥寥数语，只问府中安好，对漕运账目、铺面变动只字未提，却更显蹊跷。

沈知微知风暴在即，需趁此时机，厘清另一桩心事——生母之死，与她的身世。

那半张残契，青禾所献的生母遗物，一直收于铁匣深处。残契上“王”字半边，田产转让，金额二百两，老爷私章鲜红。生母为何藏此契？为何临终说“账不对”？她与王氏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她托青禾暗中打听当年旧事。青禾费尽周折，寻到一位曾在沈家伺候多年的老仆，现已出府，于城南养老。老仆姓徐，当年是沈知微生母沈姨娘的陪房，对旧事知之甚详。

沈知微令赵车夫驾车，亲往城南暗访。

徐婆子住在一条窄巷深处，小院破败，但收拾得干净。见沈知微来，她颤巍巍行礼，老眼浑浊，却仍能认出故主之女。

“姑娘……长得真像姨娘。”徐婆子抹泪，“当年姨娘去得突然，老奴被赶出府，这些年……这些年心里一直惦记着。”

沈知微扶她坐下，取出那半张残契：“徐嬷嬷可认得此物？”

徐婆子凑近细看，浑身一震：“这……这是田产转让契！当年姨娘攥着的，就是这张契的另半张！”

“另半张何在？”

“被……被夫人拿去了。”徐婆子压低声音，“当年姨娘临终前，将这契撕成两半，一半自己留着，一半让老奴偷偷藏起。她说……她说这契是命根子，关乎姑娘的身世，万不能落入夫人手中。”

“身世？”沈知微心一紧。

徐婆子老泪纵横：“姑娘，您……您本不该是庶出啊！当年姨娘与夫人同时有孕，姨娘先生下您，是个女儿；夫人后生，却是个死胎。夫人怕地位不保，便买通产婆，将您与死胎调换，对外称姨娘生的是死胎，她生的才是女儿。这契……这契就是证据！”

沈知微如遭雷击，指尖冰凉：“证据？”

“是。”徐婆子从床底摸出一只旧木盒，打开，里头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缠枝莲纹，背面刻“瑾”字，与她怀中那枚一模一样。“这是姨娘当年贴身之物，与夫人那块是一对，老爷所赠。姨娘那块给了您，夫人那块……夫人那块给了她‘亲生女’，实则那女婴是姨娘所生，却被夫人抱去养了。”

沈知微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却如烙铁般烫心。所以，她才是嫡出？王氏所养那位“嫡女”，才是庶出？而王氏为掩盖调换之事，不惜害死生母，夺走田产，伪造契书？

“这契上田产，原是姨娘嫁妆之一。”徐婆子指着残契，“老爷为安抚姨娘，私下将城西五十亩水田转至姨娘名下，立此契为凭。后姨娘‘病故’，夫人便说姨娘无子嗣，田产归公，实则将契书撕毁，田产霸占。姨娘藏起半张，便是为留证据。”

沈知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多年来，庶女身份如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原来，这枷锁是假的，是王氏为保地位、夺产业而设的骗局。生母之死，恐非病故，而是灭口。

“姨娘……是如何去的？”

徐婆子哽咽：“说是急病，可前一日还好好的。老奴守夜时，听见夫人院中有人说话，提到‘药’‘快点’。第二日姨娘便没了……身上无外伤，但嘴角有黑血。老奴疑心是毒，可人微言轻，不敢言。”

毒。与王贵之死，何其相似。

沈知微握紧玉佩，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多年迷雾，一朝散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生母之死、庶出身份、田产被夺、账目亏空——所有线索，皆指向王氏。

她谢过徐婆子，留了些银钱，嘱其守密，而后乘车回府。

当夜，她独坐西厢屋，将半张残契、一对玉佩、徐婆子证言，一并摊于案上。灯火昏黄，映着白玉温润光泽，却照不出其下掩埋的血泪。

嫡庶之别，在世家大族中，关乎继承权、婚配、地位乃至生死。王氏为保己身，不惜偷换婴孩，杀人夺产，伪造账目，贪墨家财。此等行径，已非内宅争斗，而是谋夺家业、戕害人命的重罪。

她需证据确凿，一击致命。

次日，她求见老太君，将残契、玉佩、徐婆子证言呈上，并请老太君做主，行滴血验亲之仪，以证身世。

老太君震惊良久，抚着那对玉佩，长叹：“当年我便疑心，沈姨娘去得太蹊跷，王氏对知微太过苛待。却不想……竟有此等骇人之事。”

“孙女请老祖宗允准，召族老见证，滴血验亲。”沈知微伏地，“若孙女果为嫡出，则王氏偷换婴孩、谋害人命、侵占田产之罪，当按族规严惩。若孙女并非嫡出，孙女甘愿受诬告之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