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升腾（四）

“当啷——当！”

　　在看到组装台上的半成品之前，凯瑟琳一度认为费斯特口中的“打造蒸汽甲胄”只是一句形容，表示自救军要实现装备的自产——

　　但当她看到那副组装到一半的铠甲，尚未完全合拢的甲片中间透出蒸汽动力核心灼热的白光，并认出那是收束的源石反应时，立刻就明白，“打造蒸汽甲胄”原来只是一句客观的陈述。

　　在蒸汽动力炉的驱动下，铁锤不断砸下，依靠反复锻打增强材料的韧性，这种古老的技术甚至只在凯瑟琳的年轻岁月见过，如今却出现在这里，犹如时光倒流。

　　“博士提供了力场参数，将源石反应收束在动力核心……现在的问题是，一旦设备开起来，外层铠甲就会融化。”

　　“是蒸汽动力核心过热，”凯瑟琳一听就明白：“在蒸汽甲胄运行时，动力核心的光应该是红色，出现白光就是过热的表现。”

　　组装台边上的工人甚至没意识到是谁在说话，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需要控制功率，还是接入冷却水？”

　　“都不是。是能量转换不完全。源石反应的能量应该更多地提供动力而非发热——核心转速是多少？”

　　工人诧异道：“你怎么这么熟悉，就好像亲眼见过蒸汽甲胄运行一样？”

　　“正式介绍一下，”白铁骄傲道：“这是我的奶奶，凯瑟琳——她亲手打造过蒸汽甲胄。”

　　——很多工人因为铁锤的“哐当”和齿轮、链条摩擦的声音，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因此当他们后知后觉整条流水线都沸腾起来的时候，才开始互相询问：“怎么回事？”

　　在由废弃工厂零件组装起来的流水线上、在蒸汽动力炉“呜呜”的嘶吼中，几十年前的蒸汽甲胄流水线、乃至曾经的维多利亚，仿佛真的从旧时光中活了过来。

　　“卡玛，麦克，布兰森……操作动力炉，”在凯瑟琳的知觉中，她的盛年，也是维多利亚的黄金岁月，如同历史的投影，映照在了这条流水线上，“还有哈维——哈维负责盯着推进器。”

　　她的声音沉静，但语气斩钉截铁，加上三言两句指出了动力核心的问题，即使那些没有听到白铁介绍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地信服。

　　“我不叫麦克……”

　　“别多话了麦克，快站好！”

　　“……”

　　“谁是哈维？”

　　“我，是我！我负责推进器！”

　　没有人在意凯瑟琳叫错名字，“麦克”们和“哈维”们各就各位，仿佛一群终于有了指挥的乐手。

　　整条流水线流动起来了。

　　蒸汽动力炉依然在“呜呜”地嘶鸣，铁锤“哐当哐当”地下砸，链条“吱呀吱呀”地跑，工人们的敲击声则是混乱的背景音中最有序的音符——当他们配合无间的时候，噪音就变成了乐曲。